到了六岁，德拉珂已经不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到玩具柜第二层。
但她还是叫了多比。
“那个盒子。不是蓝的，是下面那个。”
女小精灵把盒子取下来，放到地毯上。里面装着折起来的布、木头搭的塔楼和一只会打呼噜的小龙。
德拉珂试着碰了碰龙的肚子。
龙翻了个身，朝她手指喷出一股温热的气。
她立刻缩手。
“把它擦干净。它的鼻子上有灰。”
多比拿起软布。窗边的四把椅子已经摆好了，最前面那把仍然铺着德拉珂自己的绿垫子。她看了看，又让多比把其他三把搬到地毯边。
今天不玩小车。
潘森已经来过两次，总说熟悉的弯道没有意思。文森娅每次都推得太快。格蕾戈莉娅倒是喜欢，但只要另外两个人停手，她也会把车留在桥边，转去看窗外的鸟。
今天她准备了真正的城堡。
母亲买来的玩具可以搭到她腰那么高，铺上布，就有屋顶和门。塔楼顶端还能挂旗子。
旗子当然该挂马尔福家的颜色。
◇
文森娅第一个钻进了门。
城堡还没有搭好。她从两根木柱之间爬过去，站起来时，头顶的布一下子滑到地上。
“还不准进去。”德拉珂说。
“你没有关门。”
“因为门还没有装。”
潘森捡起布，抖了两下，差点将格蕾的头罩进去。格蕾往旁边一闪，手里那面小旗子掉了。
“你往这里站。”德拉珂对文森娅说，“扶着柱子。”
文森娅立刻扶住了。
她力气大，木柱不再晃，德拉珂便满意起来。她让潘森挂屋顶，让格蕾把玩具箱里的石块沿着城墙摆好，自己抱着塔楼，检查最漂亮的一面朝哪里。
“这儿要留一道口。”格蕾说。
“为什么？”
“放龙。”
德拉珂低头看她怀里的小龙。
“龙住在外面。”
“它会进来。”
小龙恰好打了个喷嚏，鼻尖撞在德拉珂手背上。
文森娅笑了。
德拉珂把龙放回箱子。
“它现在睡觉。”
城堡搭起来后，四个人退到外面看。绿色屋顶有一点歪，门却能开关，潘森还在塔楼上挂了一面银边小旗。
德拉珂站到门口。
“我当城堡主人。”
这句没有人反对。城堡本来就是她的。
“潘森当来做客的少爷。格蕾送信。文森娅守门。”
“我想骑龙。”文森娅说。
“它还没有醒。”
“那我去叫醒。”
德拉珂挡在箱子前。
“守门的人不能走开。”
文森娅看了一眼那扇只有她胳膊高的门，伸手将它关上。
“守好了。”
“不是这样。你要一直守着。”
潘森已经坐进了城堡。里面只够放两把椅子，他往墙边挪了挪鞋，问今天有什么宴会。
德拉珂立刻进去。
她留了许多东西可以摆宴会，木盘子、空茶杯，还有一篮子不会吃坏的布苹果。
文森娅还站在门口。
◇
第一封信由格蕾送进来。
信是一片没有写字的木牌。
德拉珂接过，装作看了一会儿。
“有人要送礼物来。开门。”
文森娅拉开小门。
没有人进来。
潘森想了一下，将一只布苹果扔出去，又叫文森娅把它拿回来。
“这就是礼物。”他说。
德拉珂觉得很好。
文森娅弯腰捡起苹果，走进来时，德拉珂却伸手指向门边。
“你要在外面交给送信的人。”
“为什么？”
“守卫不能随便到宴会里来。”
文森娅把苹果放到地上。
潘森伸手去够，差一点够到。德拉珂踢了踢裙子下面的坐垫，想把它往里拖，脚却碰翻了小杯子。
文森娅马上笑起来。
“主人的茶倒了。”
“你先把苹果拿起来。”
“守卫不能进去。”
德拉珂停住。
潘森抿着嘴，像在忍笑。她不愿意让他笑，就自己俯身捡杯子，额头又碰了一下布屋顶。
这回格蕾也笑了。
德拉珂坐直，脸热起来。
“屋顶太低。多比！”
多比在门口出现。
“小姐？”
“把这里抬高。”
小精灵弯腰检查木柱。她说需要重新支好一边，四个人都得先出来。
德拉珂不想出来。
城堡才搭好，宴会也没有开始。
“那就先这样。”她说，“你去拿真正的水。”
多比低头退开。文森娅也退开，走到窗边那四把椅子旁，挑了一把坐下。
德拉珂从小窗看见她。
“你要守门。”
“我累了。”
“你都没有做什么。”
文森娅看着她，手掌在膝盖上擦了两下。
“我扶了好久。”
德拉珂想起刚才那根一直有人扶着的木柱。
可那又不是守门。
“那你坐着守。”
文森娅没有回来。
◇
格蕾的第二封信还没有送到，龙醒了。
不是它自己醒的。
文森娅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按了按尾巴。小龙抖开翅膀，在她腿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先喷气，随后吐出一小团银色泡泡。
潘森探头去看。
“怎么弄的？”
“这里。”
他出了城堡。
德拉珂捏住那片木牌。
“还在宴会。”
潘森没有听清，蹲到龙旁边去。格蕾放下信，也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等着泡泡碰到指尖。
只剩德拉珂坐在里面。
她看见三个人挤在一块儿。文森娅将龙往格蕾那边递了递，潘森的鼻子正好碰碎了一颗泡泡。
三个人笑出了声。
“那是我的龙。”德拉珂说。
文森娅抬头。
“我知道。”
“我没有说现在能玩。”
“你自己也不玩。”
德拉珂从城堡里出来，伸手要拿。文森娅往怀里收了一下。
“再等一下。”
她这一下收手，让德拉珂更生气了。
“给我。”
文森娅终于把龙递过来，递得很重。龙肚子碰到德拉珂胸口，咕噜噜响起来，随后又吐出一团泡泡。
潘森想笑，看见德拉珂的脸，及时闭了嘴。
“我不守门了。”文森娅说。
她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城堡。
德拉珂抱着龙站了一会儿。
格蕾低头捡起地上的木牌，放回信篮。潘森拿着一只布苹果，在手里转来转去。
没有人要求文森娅回来。
外面响起钟声，离点心还有很久。
◇
父亲来送新的木楔时，德拉珂正独自扶着城墙。
她想让城堡更高，可少一只手就放不好屋顶。
“这是在加盖？”纳西索问。
“屋顶太低。”
父亲跪到地毯上，扶住另一根柱子。
“你的工人呢？”
德拉珂看了一眼窗边。
文森娅在和格蕾说悄悄话，潘森坐在她们旁边，用苹果压住翘起来的旗子。
“她不肯守门。”
“她想做什么？”
“骑龙。”
纳西索看了一眼那只巴掌长的小龙。
“恐怕得先把自己缩小。”
潘森笑出了声。
文森娅也转过头。
德拉珂没有笑，父亲便拿起一根木楔，递到她手里。
“你若要一直坐在里面，可以把别人的椅子拿出去。这样宽敞。”
她看着城堡里那把空椅子。
宽敞并没有什么用。
父亲替她将木楔敲稳，留下工具，起身走了。没有帮她叫朋友，也没有命令文森娅再去守门。
德拉珂捏着另外两根木楔，向窗边走。
“可以换一个游戏。”她说。
文森娅没有出声。
“龙从外面来，城堡要关门。你来推它。”
文森娅的鞋尖转了一下。
“推到哪里？”
“门口。我们得想办法让它别进来。”
“那我也要进。”
德拉珂差一点又说不行。
她看见潘森把苹果放了下来。
“进来以后，你得把龙放下。”
“我当然会放下。”
文森娅终于站起来，却没立即过去。
“不能每次都让我站外面。”
“你可以先推龙。”德拉珂说。
她没有答应每个人都轮流当主人。
文森娅看了她一会儿，接过那只龙。
◇
新游戏比宴会吵得多。
龙在门外喷泡泡，潘森用布苹果堵门，格蕾从窗户把苹果收回来。文森娅一推，门连着半面墙倒进去，德拉珂尖叫着扶住塔楼。
“你不能那么用力！”
“龙就是有力气。”
“它只有这么小。”
“那我就当大的龙。”
文森娅从门口钻进来，胳膊撞得屋顶一阵乱晃。潘森忙着挡她，自己却被布裹住，顶着一头绿色坐在了地上。
德拉珂第一个笑了。
这次潘森直接把布扔到她头上。
她扯下来，正要骂他，文森娅已经把龙放到了她的椅子上。
龙仰着头，打起了呼噜。
“它当主人。”文森娅说。
“它不会。”
“它已经坐好了。”
格蕾从塌下来的布边钻出来，看了看龙，又看了看德拉珂。
“你可以叫它下来。”
德拉珂伸出手。
龙翻了个身，尾巴扫中她的手指，吐出的泡泡粘上她鼻尖。
她憋不住，也笑了。
点心送来时，城堡已经倒了一半。四个人坐在旁边，争论下一次能不能用两只龙。
德拉珂说可以，但新龙要由她先选。
文森娅皱起眉。
“那我先推。”
“只要你别撞我的塔。”
“塔挡住路了怎么办？”
德拉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就先挪一点。”
多比走过来收布。德拉珂马上叫她把自己的椅子放回原处。
“还要那块绿垫子。”
窗外的日光斜下来，照着地毯上散开的木头。四把椅子又围到桌边，这次文森娅自己拖了一把，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
德拉珂看见了，这次缺也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