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巨木林间,图雅蒙特氏族部地被一层淡淡的晨雾轻轻笼罩着,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深深吸入一口,便让人浑身舒畅。与此同时,温柔的阳光穿透树顶层层叠叠的林叶,筛下细碎的金斑,错落有致地洒在这森间各处——落在氏族部屋的木屋顶上,落在门前晾晒的草药上,落在林间蜿蜒的小径上,也落在沉睡了一夜的草木枝叶间,新的一天,便在这静谧而温暖的晨光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大狗狗,大狗狗?你饿吗?”一个如铃般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些许宁静,族长部屋的大门前,一个狐人少女正蹲在门边瞌睡的黄毛大狗旁,一边轻声呼唤,一边下意识左顾右盼,生怕惊扰了这只沉睡着的大家伙。
少女模样格外惹眼,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炽烈的赤红色长发,柔顺亮泽地垂至腰际;一对狐耳从发间俏皮探出,耳尖深邃如墨,内侧则覆着柔软的浅粉绒毛,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与发色遥相呼应,由深红渐变为暖橙,尾尖的毛色愈发浓郁,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她的脸庞精致又灵动,青蓝色的眼眸澄澈如冬日未化的湖面,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一丝浅浅的狡黠,樱粉色的唇瓣上,总噙着一抹自信甜美的弧度,眉眼间满是鲜活气。
她身上穿的,是埃米尔姥姥亲手为她做的新衣服,尽显风采——米白色露肩针织毛衫打底,裹着她不算饱满的胸部却格外好看,领口用金色布纹勾勒,露出纤细的锁骨;外搭一件深橄榄绿长款风衣,衣料上点缀的细碎图雅蒙特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下身是米白色短连衣裙,裙摆缀着镂空蕾丝金边,搭配黑色高筒靴,衬得她身形小巧灵动,娇俏又利落,行走时狐尾轻摆,格外亮眼。
“唔汪……”黄毛大犬从睡梦中缓缓清醒,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低吟,它微微抬首,甩了甩蓬松的毛发,抖落鼻尖沾着的细碎晨露,随即四腿微微一弓,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躯,才稳稳站直那八尺高的魁梧身形,抬眼望向蹲在身旁的少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和开口:“原来是凛娜小姐,早上好。”
凛娜见它醒了,便起身笑着回道:“哎嘿,早上好呀!”
大犬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前腿微微蹬直伸长,锋利的爪子轻轻蹭了蹭门前的青石板,最后抖了抖浑身蓬松的黄毛,将残留的晨露与困倦一并抖落,才算彻底醒透,完成了这晨起的“仪式”。
凛娜看着它精神起来,笑着开口邀约:“噢对了,大狗狗,快进来喝点肉粥吧?沃夫加一大早就守在壁炉边熬好了,你看那锅里,还冒着袅袅热气呢。”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屋内一侧的壁炉,大锅蒸腾的热气,在晨光里晕开一层淡淡的白雾。
大犬闻言,先是回头瞥了眼门旁放着的挎包与腰带行李,又抬眼望向屋内飘出热气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那……那我就叨扰一点,不多吃。”
“好耶!”凛娜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昨天晚上大家聚餐你都没过来,我还以为你吃不惯他们煮的东西呢,对了,沃夫加煮的肉粥可香了,里面还放了山林里的黑猪肉,炖得软烂入味。”
族长部屋清晨的清净,也在少女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渐渐消融。她转身找来一口厚实的大陶盆,盛了满满一盆冒着热气的肉粥递给大犬,自己则舀了一小碗,坐在一旁慢慢品尝。一人一犬,一坐一站,在暖融融的晨光里静静进食,不知不觉间,头顶的太阳已然升到了日中,林间的晨雾也早已散尽。
这餐简单的肉粥吃完,一人一犬并排走出族长部屋,放眼望去,整个图雅蒙特氏族部地依旧透着几分静谧,唯有零星几个人影,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忙碌着。
“话说回来,大德鲁伊阁下去哪里了?”大犬环顾四周,没见到沃夫加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他不在家,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凛娜闻言歪了歪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轻声答道:“他早上把粥煮好就出门了,临走前说,要去和族里的爷爷奶奶们商量些事情。”
大犬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这几日因凛娜的出现,氏族接连发生了不少大事,沃夫加此刻去找族中老者商议,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对沃夫加与老者们谈论的内容,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哦对了!大狗狗,你有名字吗?”凛娜忽然开口,打断了大犬的思绪,“总不能一直叫你大狗狗,多不方便呀。”
大犬听到这话,神色微微恍惚,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应:“小人名叫杜尔伽,是联合国会的信使。”
凛娜闻言轻轻点头,轻声念了一遍名字:“杜尔伽……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呢!不过,联合国会是什么呀?”
杜尔伽见少女满脸好奇地追问,心中微微迟疑——一时拿不准该不该细说自己身份的深意。但转念一想,对方既是生命之树的延续,这般难得的存在,定然不是什么恶人,便缓缓开口解释:“联合国会是八年前世界乱战结束后,由七大国共同签署和平条约建立的组织,就和昨天晚上族里的老者们围坐圆桌商议事情一样,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处理这片大陆上的各类事务。而我作为信使,职责便是传递各方讯息,或是执行观察任务,最后将所见所闻如实带回联合国会。”
凛娜听着杜尔伽的解释,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似懂非懂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所以……杜尔伽,你是来监视我们的吗?”
杜尔伽听了少女直白的问话,并未否认,只是语气稍缓地补充道:“算是吧,但其实,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全是因为凛娜小姐你。”
“因为我?”凛娜满脸诧异,连忙摆了摆手,随即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眼睛微微发亮,“也就是说……生命之树,其实非常厉害,对不对?”直到此刻,她才隐约明白自己存在的真正意义。
“没错。”杜尔伽不紧不慢地颔首,继续解释,“据各类史书所载,这棵生命之树维系着整个氏族与森林的灵脉,汇聚天地灵气,早已升格为神树,其力量确实十分强大。”
凛娜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惭愧,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迟疑与自责:“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沃夫加跟我说,是我亲手把那棵树炸没了……这就相当于,我把我的‘妈妈’,亲手毁掉了,对不对?”
杜尔伽见少女这般自责,神色微微诧异,他沉吟片刻,放缓语气轻声安慰:“并非如此。当时生命之树早已失去了灵智,只剩下一具枯木躯壳,还被虚空族染指,才催生出那些凶戾的怪物。你出手化解危机,非但不是伤害它,反倒是帮它解脱,了却了神树的夙愿。”
凛娜听了这话,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脸上重新漾开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就好,不然我可要一直自责下去了……哦对了杜尔伽,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就是……有点远。”说罢,她微微垂了垂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扭捏,没好意思直视杜尔伽。
“嗯?”杜尔伽闻言微微挑眉,见凛娜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又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轻声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巨木丛林深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林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呼啸而过。青石板铺就的林间小径上,“嗒嗒嗒”的踏足声急促而有力,频频叩击着光滑的石面,溅起细碎的石屑与晨露。一道黄影如离弦之箭般在粗壮的树木根部灵活穿梭,鬃毛被风掀起,猎猎飘动。
近看才发现,黄毛大犬杜尔伽的背上稳稳载着狐人少女凛娜,她双手紧紧抓着杜尔伽颈间的毛发,狐尾下意识缠在它的脊背,二人身影在浓荫与光影间飞速掠过,衣摆与毛发被风拂动,扬起一道灵动的弧线,唯有急促的风声与爪击石板的声响,在静谧的丛林中久久回荡。
终于,杜尔伽的脚步渐渐放缓,稳稳停在一间石砌瓦房门前——青灰色的石块层层叠叠垒起墙体,缝隙间还嵌着干枯的苔藓,屋顶铺着深褐色的茅草,边缘垂落着几株随风轻晃的狗尾巴草,这里便是——锻造师猕猴侍者·李天啸的住处。屋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锻铁声,清脆而有力,一下接一下,节奏分明,穿透木门的缝隙,在林间缓缓散开,像是在无声地告知来访者,屋内正有人忙碌不休。
凛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灼热的铁屑气息混着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屋内铁炉火旺,一只猕猴正坐在青石案旁,双手抡着铁锤砸向铁器,显然是在锻造武器。
锻铁声很响,凛娜放轻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试探着唤道:“李……李天啸爷爷?”
猕猴闻言收住铁锤,抬眼打量了门口片刻,认出了二人,爽朗地笑道:“是我!小女娃儿,这深林里的锻造屋,你倒敢跑过来,挺有胆量!”
凛娜微微一怔,连忙解释:“不是我自己来的,是沃夫加让我来的,他请您帮我造一件法器。”说着,她下意识朝驻足门外的杜尔伽看了一眼。
“嗯——?”李天啸故意拉长了猴嗓,“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铁锤,快步走到凛娜跟前,抬眼直直打量了她片刻,爽利地应道:“是这事啊,我已经快要造好了!”
这还是凛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李天啸,他浑身覆着棕毛,一双绿眼格外醒目,模样全然是猴子的姿态,只是多了几分人的灵慧。不等她再多看,李天啸便快步折回青石案前,抄起铁锤又敲了起来。
不一会儿,“哗啦”一声水落石板的脆响传来,蒸腾的白汽瞬间弥漫开来。李天啸双手抱着空木桶,站在青石案边,静静等候汽雾散去。凛娜见状缓缓走上前,门外的杜尔伽也悄悄伸头进来,好奇地观望屋内动静。
“成了!看看,漂亮吧?”李天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骄傲,直直望着自己的杰作。
那是一枚精致的镯子——镯身是通透莹润的凝脂翡翠,边缘与纹饰皆由鎏金打造,缠绕着流畅华丽的卷草纹,其间点缀着象牙白珐琅,触感如狐尾绒毛般柔软细腻。这些氏族纹路之下,藏着承载力量的内核。
“这、这也太显眼啦!”凛娜盯着镯子,眼神里满是迟疑,小声嘟囔道,“看着就好贵,万一被人偷走卖掉怎么办?我要是带着它出门,也太扎眼啦。”
李天啸听了这话,当即咧嘴笑了,摆了摆手道:“嗨,你怕啥!一般的小毛贼,根本打不过你!再说你这模样,外人乍一看,指不定还得吓得躲老远呢!”
凛娜听他这么说,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问道:“对了李天啸爷爷,图雅蒙特的大祭司都死这么多年了,是不是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呀?”
“那不就是因为知道她死了,才觉得可怕嘛!”李天啸越开玩笑越得意,可扭头一看,才发现身旁的凛娜没了笑脸,顿时轻咳两声,收敛了玩笑的气焰。
“行了行了,老子把法器给你整完了,赶紧带上回家去!那凡小子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凛娜乖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起青石案上的镯子,凑到右手边,轻轻戴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合适。
她匆匆留下一句“谢谢李天啸爷爷”,便快步跑出屋外,翻身上了黄毛大犬的背,朝着林间奔去。屋内的李天啸顿时显得有些冷清,他走到门边,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嗨,这模样,倒还真有当年那大祭司小姑娘的影子……”
杜尔伽四足飞奔,凛娜坐在它柔软的脊背之上,左手轻托右腕,目光紧紧凝在那枚翡翠镯子上,眼底满是欢喜。待一犬一人踏入氏族部地时,晌午的阳光正盛,可刚走到族长部屋临道,凛娜便收了笑意——沃夫加正静静站在大门前等候,脸色凝重得反常,周身萦绕着一股未言明的沉郁,显然是有要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