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还是老样子歇,明早进3级区。”千夜说。
江宇正从坡下上来,听见“3级区”几个字,脚步快了几拍
“你确定?3级区不是更挤?”
“不会的,3级区只会范围更大。”
没人再问。
那晚他们往东挪了半里,找了块背风的碎石地靠下。风从草海上压过来,带着远处没散尽的呼喝声,整片新手区像一锅翻不完的汤。
天一亮,五个人就出了营地。
往3级区走,人明显多起来。草地上被踩出纵横交错的小道,露水早被蹚平。路边有人扛着木棍,有人腰里别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片,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赶,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急。
千夜带路,边走边看地图。亮着的区域只有外圈薄薄一圈,越往里越窄。三级区在偏里一点的位置,还没人标出来,只能靠地形和怪物分布猜。
绕过两片灰狼活动的碎石坡,前头忽然开阔起来。一片低洼的草地,草比外圈深,中间几块乌黑的石头凸出来,石头边上的泥地被踩得又湿又烂。
三个浑身发红的哥布林从石头后冒出来,个头比外圈的灰皮高出半头,手里拎着半截斧头。其中一个头顶飘着个“3”字,灰蒙蒙的,像块脏标签。
“三级。”高玄先报出来。
千夜刚要布置站位,脚步就停住了。
低洼地四周已经站了一圈人。粗看有十几个,男女都有,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骨刀和几把发黑的短斧。他们不往怪跟前凑,分站在能看见刷点又不挡住路的位置,像围一口井。有人蹲着,有人半侧着身,眼睛全盯着同一处。
这群人中间,还有三三两两的散人在打怪。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正把一只红皮哥布林引到空地边缘,边退边用骨刀招呼。刀口不深,一下一下地削,像在把怪的力气先耗掉。
千夜没急着往里走,带着队停在土坡上方,贴着边看。
那只红皮哥布林被灰外套引着转了小半圈,后腿一软,半跪下去。灰外套往前逼了一步,刀都举过了肩。
蹲在石头边上的一个人窜了出去。
他从侧面切入,动作极快,手里骨刀照着怪的后颈就是一下。红皮哥布林像被抽了脊梁,塌下去,再没起来。
系统提示大概弹到了抢刀那人头上。灰外套的刀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操——”灰外套骂出了声。
抢刀的人已经退了回去,重新蹲回石头边,像什么都没干过。刀尖上沾着怪的血,往下一滴一滴地掉,在泥地上砸出很小的坑。
旁边几个占点的人笑出声来。一个头发像鸡窝的男人用袖子抹了把嘴,冲灰外套抬抬下巴:“手慢了,怪谁?”
“你他妈故意的。”灰外套往前迈了一步,骨刀攥得发白。
鸡窝头也站起来,个头不高,肩膀晃着,一步不差地迎上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离鼻尖不过一横拳。灰外套的刀举到了胸口,刀尖朝外,没再往前送。
鸡窝头咧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来,朝这来。碰一下试试。”
灰外套骂了句更脏的。他身后同伴拉了他一把,他手臂被拽住,刀也顺下去。
那群人又笑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动手。
千夜把整轮看完了。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蹲点的人,最后落在他们脚边的泥地上。泥地比别处踩得更烂,说明他们在这儿蹲了不短的时间。补尾刀的动作也不对,不是看见怪才追,是散人一开打,他们当中就有人先挪了脚,往怪身后绕。每一步都提前,专等最后一击。
“你看见没有?”江宇的声音从牙齿缝里往外挤,“这不明抢?”
“抢的就是别人不敢动手。”千夜说,目光还留在下面,“再看看。”
第二只红皮哥布林刷出来。这回是个瘦高个在打,他把怪引得更远,几乎要拖出低洼地。可那哥布林刚掉头,占点的人已经有两个绕了过去,一左一右卡住怪的回撤路线,其中一个算准最后一刀,斜里劈下来。
经验又记到了他们头上。
瘦高个把手里的木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转过身,朝那帮人唾了一口。两边对骂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声音在低洼地里撞来撞去。骂归骂,双方的手都收在能随时抽回来的位置,没人真去碰对方。
"操。"江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攥着骨棒的手在发白。
他往坡下啐了一口。
"一群人蹲那儿,盯着别人打,等最后半秒伸手。"江宇的声音压得很低,"狗都比他们强,狗还知道追。这帮人是等着吃。"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口。"千夜说。
"那骂他们有用吗。"
"没用。"千夜说,"骂是给自己听的。"
坡下这时候有人抬眼,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正是那个鸡窝头。
他没喊,只是抬起手里的骨刀,刀尖朝坡上点了点,又放下。
意思很清楚:看够了没有。
江宇的下巴绷紧了。
"他在点我们。"
“走吧”千夜说,“硬挤进去,我们就是下一个灰外套。”
“那怎么办?回去刷灰狼?”
“灰狼经验少了。”千夜摇头,“先找别的三级区。”
他带着队沿低洼地外围绕了半圈。越看越觉得这帮人不是临时起意,往里还有一拨,把能刷红皮哥布林的几个点都圈成了自己的地盘。
千夜没去争。他带着队伍朝东走,想从地图上没亮的区域里摸出一条能打的路。
走了小半里,前头出现一片难得整齐的空地。草被割矮了,地上用白布条拉出几道笔直的线,线的这头摆着两排削好的木棍。几个穿迷彩的男人站在线边,身板挺直,见他们靠近,其中一人先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动作不凶,却很明确。
“同志,这片区域不对外。”那人开口,声音不重,每个字都清楚,“你们是找地方练级?”
千夜点头。
那人扭头和旁边的人对了下眼神,又转回来,往东南方向一指:“顺这条道走,过前面那道土坎,三百来米,左手边有片林子,三级四级的怪都有,能练。你们五个人,稳当点。”
“谢谢。”千夜说。
“别抢道,别在坡上生火。”那人补了一句,退回线内。
千夜多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带人走。
土坎就在半里外,坎后果然有片矮林。树不密,地上一层干枝和碎叶,踩上去沙沙响。林子里光线暗一截,空气里有股潮气,还有股扎鼻子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的窝。
“就是这。”千夜压低声音,“先摸地形,别站在空地上。”
唐岳顶到最前,江宇贴右,高玄在侧后,李佳悦退到能看清全场的树根上。千夜留在口子处,准备往里切。
第一只怪从树后撞出来,是头半人高的野猪,脊背上覆着灰褐色的硬毛,嘴两侧各伸出一根弯牙。系统在它头顶标了“3”。
“打他。”千夜说。
野猪前蹄刨地,叫了一声,直冲唐岳。唐岳双臂一架,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干枝上滑出一道印,又死死钉住。江宇从旁边抢上去,骨棒横着砸在野猪前腿,野猪身子一歪,高玄的火球刚好落在它后臀。毛烧起来,焦味混着腥气散开。
千夜看准那一下歪身,龙冲贴地切进。肩膀顶在野猪腹侧,一百点物攻砸下去,野猪四条腿离了地,撞在后面的树上,滑下来时已经不动了。
【击杀高1级目标,经验+20%。】
【队伍获得经验:30点,均分。】
唐岳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靠了一声:“劲儿真大。”他转回去顶第二个刷出来的。
三个人打熟了的节奏顺起来。唐岳扛住,江宇补第一段输出,高玄的火球专往关节和后腿上砸,千夜不抢第一刀,总在怪被压得最狠的那一拍出手,一撞定局。
李佳悦补一点输出。
第二只、第三只,就这么一只一只清下去。
打到第三只,那猪比前两只凶,冲得也急,唐岳被它顶得连退两步,脚后跟磕在树根上,人晃了一下。江宇横着骨棒架在野猪牙上,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硬是把那颗獠牙别住。高玄的火球擦着野猪耳根炸开,野猪痛得偏了头,千夜贴着地冲进去,一撞,猪身翻了个个,砸在泥里,不动了。
“稳着点。”千夜说。
第四只刷出来的时候,头顶的标号已经是“4”。它比前面几头壮一圈,硬毛根根立着,跑起来地都跟着颤。这一只打得最久。唐岳两次被拱得往后滑,江宇补位两次,高玄的火球连打三发才把它逼停,千夜的龙冲最后一下撞在它下颌,野猪仰着脖子倒下去。
野猪还没凉透,泥地上就多了一样东西。一把短刀,刀身压着几片碎叶,刃口泛着冷光,比他们在乱石滩见过的那把骨刀像样得多。江宇先看见,两步过去捡起来,翻过来看。
【短刀物攻+10】
“拿着用。”千夜递给江宇,“战士的输出位,先靠它补上。”
江宇没客气,把刀往裤腰上试了试位置,又抽出来,在干枝上虚劈了两下,破风声利落。
“成了。我也有件正经家伙了。”江宇咧开嘴,刚才在三级区憋着的那股火,到这会儿才算有了个去处。
千夜扫了眼他的面板。战士那点底子,物攻挂到七十。一个加十的刀,搁在三级区,就是先一步占点的人最想攥在手里的东西。
“再刷。”千夜招呼。
第五只、第六只接着从林子里拱出来。唐岳的肩膀上又添了几道白印,江宇换上新刀,砸在野猪前腿上的声音比骨棒脆得多,一刀下去,硬毛劈开,皮肉翻卷。高玄的火球把猪逼进死角,千夜不抢那一下,等猪的后腿被江宇削得发软,才一撞收尾。
打到第六只倒下,五个人的面板几乎同时跳了一下。
【等级提升:3级。】
【当前经验:0/300。】
千夜面板上的成长栏跟着弹出来:
【全属性+5,自由属性+0。】
他扫了一眼——力量、体质、敏捷、精神齐齐跳到十五,生命五百二十五,物攻三百。江宇那边也升了级,短刀一挂,物攻跳到八十;唐岳的生命涨到三百五,高玄和李佳悦也各自往上跳了一档。
“三级了。”江宇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明显松下来,“下回再碰见那帮蹲点的,看谁补谁的刀。”
清完这批怪,天色刚开始往西斜。千夜扫了眼经验,进度比乱石滩快了一截。越级加成摆在这里,位置也稳。
“今天不白绕。”江宇踢了踢脚边的干枝,火气还没全散,语气已经缓下来,“就是那帮人,真他妈恶心。”
“坏人哪都有,出了新手区会还回去的。”千夜说。
他靠在树干上。
这个游戏,真正少的不是怪,是能让一群人稳当输出的位置。
军人那儿的位置好,可人多、门槛清楚,插不进脚;没秩序的地方,又被先一步的人用最不要脸的办法占死。他们今天能绕过去,是因为还有块没人要的林子。明天呢?后头晚到的人呢?
“都记一下这片林子的坐标。”千夜说,“明天再来一次。”
高玄已经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把林子边缘标亮。李佳悦从树根上下来,走到他旁边,轻声问:“还去3级区吗?”
千夜摇头:“这个位置还行,先升到四级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