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有点意思,继续说。”
“梦魇与恶怨之主……一直都是各位对我“主”的称号。”
“对,没错。这和你说的你们教会有两个圣女有什么关系?”
“您应该可以想到的。”
永眠圣女双手交叉合拢在一起,掌心处冒出一朵纯白的莲花。
阿德琳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一股极其纯粹的精神力。
“梦境,是“主”创建的地界,是“精神”,是我所需引导众生前往的天国,这是我的职责。”
洁净的白莲崩碎开来,碎片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而苦难,是“主”行走的通道,是“情绪”,是这孩子所需理解感受的天梯————”
听到这里,阿德琳也知道了伊雅娜接下来想说的话了,她蹙眉打断了少女的发言,说道:
“你是想说,在诺森陨落以后,永眠教会的“精神”和“情绪”权柄化为了两份?圣女的位置也从而变成了两位?”
永眠圣女依旧笑而不语。
没有反驳,等同于默认。
阿德琳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说的话赢得了她的信任,还是害怕在异空间待的太久惹得自己学生担心。
阿德琳没有让异空间维持太久,随手驱散之后,两人回到了现实空间。
“还未被认可的另一位圣女……虽然你说的话听着很扯,不过我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呢~”
阿德琳摊开双手如此说道,“你都是永眠圣女了,我再懂也懂不过你啊~唉,真没办法。”
“感谢您的信任。”
伊雅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双圣女的谎言还真不是她胡乱瞎编的——她这次的扮演身份叫“苦难圣女”,而诺森的第二权柄刚好是“情绪”,永眠教会的教义中也一直在强调脱离苦痛。
三者设定高度重合,伊雅娜稍加思索就把这三条线索串联了起来,编造出了这个看似十分合理的“设定”。
贤者对永眠教会的细致了解反倒成为了她谎言的佐证,这才让她顺利瞒了过去。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永眠圣女坐在床上欠了欠身,“还请不要为难这个孩子,她直至今日都不知晓自己代理人的身份。至少在她临位之前,请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阿德琳瞥了眼墙上的钟表,开口叫住了她:“哦……你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刚准备停止扮演永眠圣女的伊雅娜闻言抬起了头。
“塞拉菲娜手上的那个印记是你留下的?”
“嗯。”伊雅娜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反正早就被贤者看到了,说谎也没什么意义,随便应答了下来。
“您应该知道我和塞拉菲娜小姐有些矛盾,现实中的相见会为我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那是我们之间用于联系的魔法刻印,如果您觉得不妥,也随时可以抹除。”
“啊~那你再等会儿。”
“?”
隐隐约约感觉到哪里不对,伊雅娜顺着阿德琳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刚好转完一圈的秒针。
“好了!”
同一时间,阿德琳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化作点点光辉消散。
嘎吱一声,开门声响起。
塞拉菲娜端着一杯热牛奶和脆皮面包走了进来,抬起头看到黑发少女已经睡醒,刚准备开口,下一刻就僵在了原地。
脸上还挂着标志性微笑的伊雅娜和女骑士面面相觑。
“……”
“……”
气质,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很难以形容的东西。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无法进行准确描述,可它就是能让人在某一地点,一眼认出某个人。
塞拉菲娜逐渐眯起了眼睛。
“永眠圣女?”
……
nmd!!!
老女人!我跟你没完!!!
怎么还带给人掐了个瞬爆送脸上的?!
事已至此,伊雅娜总不可能当着塞拉菲娜的面继续扮演“伊雅娜”。
否则她要是误以为伊雅娜被永眠圣女远程夺舍了,非得把整个班里尔城翻个底朝天!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那贤者还是个喜欢拱火的?
伊雅娜心里痛骂着贤者,面上却无比柔和,看向塞拉菲娜的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惊讶:“又见面了,塞拉菲娜小姐。”
“你为什么会用着伊雅娜的身体?”塞拉菲娜虽然没有握剑,但表情明显已经变得十分危险。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尝试用印记联系永眠圣女,但永眠圣女没有一次回应过她。
今天倒是见到了,结果却看到她附身在伊雅娜的体内。
要不是确定永眠圣女不会伤害伊雅娜,塞拉菲娜早就一剑砍上去了。
“别紧张,塞拉菲娜小姐,我只是日常来看看这孩子最近过得怎么样而已。”
“日常?”
塞拉菲娜皱了皱眉,好像很不满意她的说辞,亦或者是单纯不满“永眠圣女”这个人。
“你不打扰伊雅娜就是对她最好的探望——”
永眠圣女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很过分的说法哦,塞拉菲娜小姐。明明在几天前还打着感情牌和我做了那些事,结果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吗?”
“你……混蛋!!别说的好像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
女骑士险些没忍住,但在想起面前之人的肉体是她需要守护的那位女孩后,她还是压制了内心的愤怒,冷冷地看着对方。
塞拉菲娜发现,无论什么时候,每一次她和永眠圣女见面,这家伙都会有意无意地挑起她的怒火,而且她偏偏每一次还都会被激怒。
她还都拿这个家伙毫无办法。第一次时她实力不够,第二三次时是在梦境,第四次干脆直接住在伊雅娜的身体里——
“您总不能连我看望这个孩子的权利都要剥夺吧?”永眠圣女双手合十微微笑着,“再怎么说,我也是她曾经的监护人。”
塞拉菲娜沉默片刻,将早餐放到了床柜边。
“我没说过不允许你探望伊雅娜,只要想的话你随时都可以,不过你大可本人前来,伊雅娜很想在现实里再见你一次。”
“……”
永眠圣女无辜地盯着塞拉菲娜,一副“您拿我当傻子吗?”的表情。
完完全全就是摆明了不信任的态度。
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说过想见“永眠圣女”了之类的话。
编谎话不打草稿,为了把她骗出来,什么话都敢说。
这骑士小姐真不愧是贤者的弟子,两个人不要脸的程度简直不相上下——
“塞拉菲娜小姐,这孩子如果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进入主的地界。”
“现实。”塞拉菲娜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句。
“我没在这孩子的安眠中听到她此类的诉求。”
“切……”
“您刚刚是不是“切”了一声?”
“没有,你听错了。”
“真的吗?说谎的人遭受永世噩梦哦。”
“别用你们的教义来吓唬我!”
塞拉菲娜将牛奶递给了伊雅娜,冷淡地说:“伊雅娜早上还没有吃饭,现在是你在控制她的身体,不要让她饿到肚子。”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想的挺周全?
伊雅娜想着,但手还是很老实地接过了牛奶,同时主动拿起了桌边的面包,蘸了蘸牛奶后一口咬了下去。
浸湿了面包的牛奶让谷物多了些湿润的微甜,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开,浓厚的焦香充满味蕾,奶香浓郁的汁水又不会让人觉得干噎。
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味捏。
永眠圣女幸福地将早餐三下五除二吃完。
而在一旁注视的塞拉菲娜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熟悉感。
为什么……她进食的方式,怎么总觉得和伊雅娜有点相似呢?
是因为以前她们一起生活的原因?
金发骑士摇摇头,没有多想,坐在床边缓缓开口:
“伊雅娜的意识现在还在沉睡吗?”
吃完早餐的永眠圣女擦了擦嘴,谎话张口就来:
“啊……这孩子昨天似乎经历了某些事,被吓到了,精神一直处于很疲惫的状态,今天睡得便久了一些。”
“我们现在的对话,伊雅娜能听见吗?”塞拉菲娜沉默几秒后问。
永眠圣女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意识到她是有话想和自己说,想了想之后,便顺着她的话回答:“安眠的孩子,不会被现实的嘈杂打扰。”
她转头看向金发骑士:“塞拉菲娜小姐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塞拉菲娜抬眸。
“班里尔城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吧?”
班里尔城的事不都是自己告诉她的吗?
这家伙在问什么呢?
永眠圣女一时间有点迷惑骑士小姐的行为,不过还是回应道:“您是指伯爵先生逃离出城,还是指安眠灵回归“主”神国的事?”
“不是这些。”
塞拉菲娜捏紧了手指,转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在哪?”
“?”
永眠圣女没回答。
她现在有点怀疑塞拉菲娜是不是学贤者想套她话了,毕竟塞拉菲娜在一周前就突然开智过一次,莫名其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不是在问你具体位置!说个大概就好!”
永眠圣女这次看塞拉菲娜眼神已经有点看傻子的意思了。
见她迟迟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塞拉菲娜也开始急了,她咬了咬牙,表情凶狠地看向了她: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离开班里尔城!我老师现在就在城内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
永眠圣女眨了眨眼。
塞拉菲娜在担心永眠圣女?
真的假的?
她不是最恨永眠圣女了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善良、正义、嫉恶如仇,每次只有在涉及“伊雅娜”的时候才会稍作妥协的骑士小姐,此时竟然在提醒她这位邪教的圣女?
所以她刚进门时说的那句“伊雅娜想见你”,其实也是在旁敲侧击自己还在不在城内?
自己不会是中了贤者的幻术了吧?
伊雅娜不禁怀疑起来。
【宿主,你要是在拥有“精神”权柄的情况下,连自己被拉入幻境都察觉不到,那我感觉你大概是可以直接跳车了。】
‘诶?系统小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需要睡觉了?……只不过是那个贤者的异空间这次恰巧……算了。】
‘所以我没在做梦?’
【你要是想做梦,现在给自己来一发催眠术也行。】
确定了当前的状况,回过神的永眠圣女重新审视了下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小姐和我说这些,不会被自己的老师治罪吗?”
“亏你还知道自己是邪教徒……”
塞拉菲娜望着少女的那张脸,从一周前起始终颓废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改变。
“我没有和老师提起过有关你的事,再加上今天的提醒,这两件事以后,你上次对我的帮助彻底抵消。”
伊雅娜听懂了她的话。
这两件事分别对应的抵消项,是她提醒塞拉菲娜去救“伊雅娜”,以及她提供的有关罗曼伯爵圈养沉渊伪物的情报。
“原来是因为这些吗?”永眠圣女微笑着,“我还以为您对我有所改观呢。”
“少在那里自恋了,伊雅娜父母的账我还没有和你算过——”
金发少女坐在床边,说完这句话后,紧盯着黑发圣女。
纯白的眸子和那炽烈无比的赤金眼瞳对视。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无比相似。
还是很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啊。
永眠圣女心里想着,挑了挑眉:“您是想让我解释什么吗?”
“……”
“塞拉菲娜小姐,不要总是因为您的希望去擅自期待哦,尤其是对于您自己都不信任的人——”无人回应之下,永眠圣女忽然语气柔和地自言自语起来。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陈述,但不知为什么,塞拉菲娜就是能从她的语境中听出来很深的嘲讽。
永眠圣女笑容灿烂。
“就算我说这孩子的父母,甚至那整个地下室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您会信吗?
“已经发生过的,无法考证的信息,再多语言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一切只会被心所影响。”
“正因如此,“主”才会想要带领人们脱离这个充满不信任的世界。”
女骑士眼中的情绪重新回归厌恶。
擅自期待?
她就不该给这个该死的邪教徒解释的机会。
简直是浪费时间——
塞拉菲娜眯起了眼,神色凌然,威胁出声:“下次见面就没那么简单了,如果我发现你劣性难移又犯下了什么罪行,对伊雅娜的好也只是想利用她的话——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伊雅娜迎着塞拉菲娜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笑容维持在脸上,心里毫无波澜。
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在邪教待了那么长时间,跟着神父他们聆听教义,也把邪术都学了个七七八八,说她半点没被邪教影响?
怎么可能?
作为穿越者,她前世被一群搞传销的邪教人员缠上,间接被那群家伙害死,在最初就和系统直言过自己不喜欢邪教——现在在面对敌人时没想着杀了他们给个痛快,第一反应竟然是把他们统统“洗脑”,这其实已经是初见端倪了。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潜移默化被影响过,只是还达不到改变认知的程度。
希望她是好人?
她自己还希望呢!
乐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