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e g i n s b e f o r e t h e B e g i n n i n g】Pt.3
-06-
两年前,也是在这里。
“艾伦。这是一次不在契约处通常序列中的‘特别契约’,我代表雇主,斯坦因科技工业的雷欧哈特·斯坦因先生传达这次任务的内容。”
当年的奥莉薇亚如是说,那是新纪200年的八月底。
奥莉薇亚·瓦伦汀作为中间人,为艾伦提供了一个“特别契约”,内容是在一座被封锁的城市中取回某件“货物”。雷欧哈特·斯坦因手下的“试验品”,编号ADR-0-6-21,代号“赛姬”,存储于一个大型维生箱之中。
任务的要求是做得干净。如果货物的内容泄密,那么所有知晓内容的人都要被杀,要么由艾伦动手,要么由契约处专门善后的“清洁工”动手。据奥莉薇亚所说,货物的等级是绝密。一旦内容物被其他人知晓,造成的损失不堪设想。
但是那次任务失败了。
不。比起说是失败,倒不如说是……艾伦无法进行下去。
原本一切按计划进行:艾伦潜入了围城之中,找到了夺走货物的人——被称为“圣堂(Sanctuaria)”的神秘杀手组织。
“圣堂”是契约处的老对手之一,比起莫联的特务还要危险。有关他们的情报一直以来都很稀缺,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一群拥有良好训练的杀手,本身是无国界的秘密结社,但似乎和某些国家的政要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偶尔充当黑手套。
除此之外,他们之中有许多“怪物”,像是高度义体化的战士,或者某些奇异力量的使用者。艾伦还没有真正和这类传闻中的怪物们打过交道,但是相关的情报在契约处以及其他部分的维克托利斯-利伯蒂部门中都是十分容易查到的。
艾伦当时设下埋伏避免了正面交战,才得以获得装有“货物”的维生箱的控制权。货物原本也在斯坦因科技工业的箱子里封的好好的,但却意料之外地被圣堂的人激活了解锁程序,而艾伦亲眼看到了货物的内容。
所谓“ADR-0-6-21”的真面目。
那是一位被探针固定在维生箱之中的金发少女。紧身拘束服所勾勒出来的,是略显单薄的腰肢。在有些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副看上去无比年轻的面孔,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感觉。
“好痛……”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用虚弱不堪的声音呻吟着。她的双眼紧闭,无助地战栗着,仿佛整个人已经被痛苦紧紧攥住。艾伦站在箱子的边缘,看着她,想起了曾被交代过的话。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内容物是什么。”
在那个时候,时间如沙漏之沙一粒一粒地缓缓流逝,艾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焦躁和痛苦正在冲击着他自己。仿佛眼前的女孩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那种痛苦和不安也如实地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女孩的脸,那精致的五官让艾伦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但夹杂在这莫名的不安中,那份熟悉很快就被扭曲成了某种艾伦说不清楚的悲伤。
那时,艾伦盯着维生箱一侧的操作面板。
“赛姬”,标号ADR-0-6-21,所属部门是斯坦因科工“第十研究部”。内容物状况良好,处于“抑制状态”,抑制剂微量给药中。而正当艾伦看到“抑制剂”一词的时候,他脑中闪过了一些无法捕捉破碎的片段,夹杂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诡异奔流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的头有些疼痛。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敲打着维生箱的操作键盘。
而“抑制状态”就这样被他解除了,在箱中的女孩身上那些对接了拘束服位点的吓人针管,也在维生箱的自动控制下一点点地解除。等艾伦缓过神来的时候,这些工作都已经完成,箱子中的女孩正在大口地喘着气,期间还夹杂着咳嗽声。
艾伦再次向箱子里看去,女孩儿也勉强地睁开了眼睛。艾伦连忙凑上去,神色相当担忧。在沉默中考虑了一阵儿到底该说些什么后,艾伦只是长呼一口气,问道:“你还好吗?”
“已经……不痛了……”
她仍然是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得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艾伦皱起眉头,环视四周。
她显然听得懂艾伦说的话,正吃力地从维生箱里坐起来,她的身体仍然很虚弱。艾伦将她从维生箱里扶了出来,带着这个虚弱不堪的金发女孩颤颤巍巍地走向他来时搭乘的一辆全地形车。
艾伦将她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发动了引擎。
-07-
她在上车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安静地睡眠。艾伦专心地驾驶着全地形车,他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睡得真香。”
艾伦瞟了一眼副驾驶的女孩,微微一笑。那安静的睡脸仿佛有某种魔力,让艾伦感到放松和愉快。但艾伦也没有忘记,这个看起来脆弱的女孩,实际上就是雷欧哈特的绝密项目“赛姬”,在刚才的维生箱上也记载着她的编号“ADR-0-6-21”。
在她的身上,雷欧哈特到底实验了些什么?艾伦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是某种生物武器,或者其他危险的事情。艾伦不免有些担忧,自己突然一反常态的行动将她从维生箱的束缚中解救出来,最后又会导致什么结果?
至少此刻的艾伦不是很想考虑这些事。思考很累,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因此,需要在某些地方止步,这样才能让眼前的生活平稳且连续地继续下去。
他只是平静地继续驾驶着车辆,缓缓接近自己的安全屋。而这个时候,他身边传来了微弱的声响,试验品女孩醒了过来。她的惺忪睡眼打量着艾伦。
“我们很快就会到安全屋了。”艾伦专心致志地继续驾驶着,“你的状况怎么样?”
“我……没问题。”她轻声说道,尽管如此,微弱的声音已经和先前的有气无力产生了足以辨认的区别。艾伦轻轻侧过头,看到一双蔚蓝色的大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她问。
“我是……”艾伦想了想,“我是来接你的人。”
“来接我的,人?”她似乎在思考这话里的含义。
“维克托利斯-利伯蒂契约处,艾伦。你有名字吗?”艾伦问。
“名字……‘精神力项目(Project Psyche)’编号ADR-0-6-21。”
对方的回答让艾伦皱起了眉头。在问到名字后,她好像突然丢了魂一样,变得好像个木偶,机械地说着那个不知到底从何而来的名字。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也呆呆地睁大了。
“没有其他名字了?”艾伦说道。
“名字……没有了。”她似乎在努力地理解艾伦的话。
“那你还都记得什么?”艾伦想了想,问道。
“我,很疼。很多声音,很多人,很多,东西……很多感觉。不同的感觉……很痛苦。”她的神色变得灰暗,“全部。全部的。我都能,感觉得到。什么都能。”
艾伦叹了口气。
“你很难过。”她继续瞪大眼睛,盯着艾伦有些疲惫的侧脸。
“我只是在怀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艾伦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转了个弯。
从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身上,想必是问不出什么值得的情报了。这次任务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这个女孩儿从那个封闭的箱子中被放了出来,而这一步甚至是艾伦在某种鬼使神差中自己动的手,接下来该怎么和上面交差?
除此之外呢?这个女孩儿该怎么办?艾伦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东西。或许是某种基因改造?某种医药成果?还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像女孩儿的人,实际上是早就被禁忌的旧纪时代仿生人技术的翻新版本?
以及,这个女孩儿本身。她身上有什么吸引着艾伦的东西,正是这种怪异的感觉促使艾伦偏离了原本的“公事公办”计划。但那到底又是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女孩儿的五官或气质让他想起的某个人。但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将艾伦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尽管如此,他还是得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可能结果和各种对策——他已经在这么做了,只不过向着各个方向的思考大多无果。
“你很疲倦。”她柔弱的声音在稍许沉默后,伴着淡淡的温度从艾伦身边一侧的不远处传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只是‘知道’,”她平静地说道,“你很难过。”
“不,我才没……”
艾伦试图反驳。
“我就是知道。”她并没有给艾伦辩解的机会,那双眼睛尽管有些呆里呆气,却也闪着货真价实的生机。不管她在说什么,都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自己的话。
“我累了。”艾伦叹了口气。
“嗯……”她转过去,闭上了眼睛。
出乎艾伦意料的,他的精神状态正在突兀地变好。
原本纠结在一块的怀疑、不安与在身旁的少女身上感受到的某种难过,在此刻竟然都在变得不那么明显。仿佛一切都在被某种温柔的物质包裹起来,然后再钝化,甚至艾伦感觉连自己的精力都有些许的回升,宛如在一个平常的秋夜中,呼吸了清爽纯净的空气一般,将前所未有的温和生机卷入他的身心之中。
艾伦愣住了,而此时此刻,他也刚好到达一栋被阴影遮盖的两层小楼下,那里就是艾伦的安全屋所在地。他停下了车,扭过头去,看着呼吸仍未平复但一脸困惑的女孩儿。此刻的她,仍旧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脸错愕的艾伦。
“刚刚……是你做的?”在短暂的思考后,艾伦迟疑地问。
“我想让你不那么痛苦。”她直勾勾盯着艾伦。
“感知和操控……这就是你的能力吗?的确不是能够让其他人得知的实验项目啊。该死,那个混蛋。”
艾伦坐在那,陷入有关这次“特别契约”的思索。
“你在生气。”她说道,声音平静而温和,“是因为我吗?”
“什么?不,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一个……一个可恶的人。”艾伦的表情相当不愉快,“我讨厌他。不是因为你的事。”
“那我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吗?”在稍许的思考后,她问。
“为什么?我心情不好会影响你吗?”艾伦感觉熟悉的疲劳再度席卷全身,他再度长叹一口气,“如果会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不太希望有人帮我这个忙。”
“因为我……看到了你。”她瞪大了眼睛。
看到了他。艾伦想起了很久之前学到的一点动物学的知识:一些动物会对自己看到的第一个对象产生依恋。莫非身边的女孩也是受类似的本能驱使吗?他看向身边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孩,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就伸手轻轻摸了她的头。
“我……不想让你在这个事情上帮忙。”
“但你很难过。”她相当不解,“我不希望你难过。”
“这样啊。”艾伦有些释然地笑了。“谢谢你。但是……我们该下车了。”他说着,打开车门,“你的腿脚还好吗?打开门试一试……别太勉强。”
“没问题。”
她说着,也打开了车门,用自己的双脚踩在地上,走到了艾伦面前。拘束服在脖子以下是全封闭的,因此也姑且起到了鞋袜一样的保护作用。
“好,走吧。我们安全了……暂时如此。”
说着,两人一同消失在安全屋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