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r o s s o v e r T r a n s a c t i o n s】Pt.2
-03-
夏洛特站在原地,表情在艾伦的回答如同口令一般被她接收的时刻,十分短暂地凝固了。那副夹杂着期待、震惊和欣喜的表情,就这么微妙地停滞了,夏洛特看着艾伦,在停滞的表情中眨了眨眼。然而,艾伦好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一般,只是继续伸着手,也没有补充或追加任何的回答。
那是一种挫败吗?
夏洛特在这极其短暂但却被意料之外的沉默拉得老长的时间之中,思索着眼前的状况。比起思索,说是让眼前与心底那些早就存在于背景之中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进一步运行,就像是预先设定好运作流程的机械一般,小小的惊愕很快便隐没在了心之机械那无休止的共振声中。
这是一种挫败吗?
不,并不是。
夏洛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平静。但那平静绝非是那驱使着她行动的感情之火冷淡的结果,而是那跃动不息的能量团向内一点点压缩、一次次凝结之后,将多余的热量从表面抽离回核心之处所形成的面貌。
夏洛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冷静。不,她曾有过这样的情感,在短暂的人生之中,只有那一次,那决定性的一次——两年前的那个秋夜,当她从庇护中走出,站在艾伦与雷欧哈特之间的时刻。
那平静的表情之下,在宽广的湖面深处,一团冷峻且致密的重力子,正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强大力量。那潜藏于深邃而澄澈的湖面之下的力量之源,比起那原本分散的火焰来,卷动的是一种超越了无规则振动的温度的更为纯粹的能量。
一切宛如过去那个时刻的命定之回归。
夏洛特清楚,现在正是这样一个时刻。是她必须挺身而出的时刻。两年前的那次“契约”,艾伦宁愿对着雷欧哈特掏出枪,也要保护住的东西,以及夏洛特在彼刻与此刻从意识与无意识的所有地区萌发和共振的东西,正是同一个。
“只有你才是我的雇主。”
这回答不是对夏洛特原本目的与意愿的挫败。绝非如此。
与之相反的,这正是夏洛特一直以来期待的东西。她在艾伦的言尽之处,在短暂的惊愕中清楚地把握到了这个结论。事情并没有改变,他们和两年前的自己比起来,并没有任何真正的改变。但这样一个当间,绝非是往日情景的空洞重复,而是新生的起点。
是艾伦,以及夏洛特,在那时起就在渴盼的时刻。
“是的,艾伦。”
夏洛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是神色与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夏洛特·斯坦因,正式请你与我缔结‘特别契约’。”
-04-
两年前的一个深秋之夜。
雷欧哈特正开车带着夏洛特行驶在欧斯特里亚联邦东部的公路上,距离“那一晚”,已经过去了很久。夏洛特歪着头看向窗外,在公路桥边界上向后飞掠的灯带集群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迫近或遥远的森林,它们模糊的图景隐没在昏昏欲睡的暗影领域中。
“夏洛特小姐,希望我们的交易能够完美地进行。”
雷欧哈特眯起眼睛,对着夏洛特微笑着说道。
交易——出卖自己的力量与肉体。准确地说,是自己的外貌,位于金发之下的白皙脸庞与精致五官,给出它们,将它们作为筹码与武器,放到宽广的牌桌之上。
“你实在有一张恰到好处的脸,夏洛特。设计出这个计划的人是个绝对的天才。”雷欧哈特说。
雷欧哈特一如既往地让人恶心。但是,他话中对“设计者”那毫无遮掩的夸赞却并非出于自恋,而是发自真心地对那个“设计者”的赞叹。尽管如此,夏洛特仍然记得,在那个时候的雷欧哈特心中,辗转翻腾着情感绝非欣喜,而是混杂了诸多复杂情绪,陷入了阴影中的微妙之物。
那个“设计者”,正是雷欧哈特手下“第十研究部”的秘密合作伙伴。据说,在夏洛特身上体现的技术,有一半以上是来自那个神秘的合作伙伴手中。雷欧哈特提供的只是非常基础性的设施与技术,而就算是他也没能料到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最后留给他的是“如此的杰作”。
杰作。能为雷欧哈特所用的杰作。
“用这张脸,以及你的力量,击溃哈博·斯坦因吧。”
这便是雷欧哈特和夏洛特之间的那交易的天平一极。但是,夏洛特自始至终都不清楚雷欧哈特口中的“恰到好处的脸”是什么意思,仿佛那是不属于夏洛特自身,也不为她所知的神秘物件,有着只在某些人眼中才现身的虚幻力量。
至于他口中的哈博·斯坦因,那是雷欧哈特的父亲,斯坦因基金会的现任理事长,以及欧斯特里亚冲突背后的操作者之一。这一切,是在“交易”基本尘埃落定的时刻,才在夏洛特的训练者与“暂时监护人”,也就是奥莉薇亚的口中得知的了。
夏洛特还记得那一晚。她、雷欧哈特以及奥莉薇亚,三人在夜半时分来到了位于欧斯特里亚联邦东部的森林深处的“斯坦因公馆”。一栋并不算气派的二层小楼,涂成在夜幕之下难以分辨的某种很深的颜色,每个窗户都亮着灯,大门正敞开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迎接着几人,他的身后是如实地展现着视觉深度的走廊,惨白的墙、昏黄的灯与猩红的地毯各就各位地铺展开,迎接着几位突如其来的来访者。
迎接的人是哈博的护卫,据说是契约处的高级员工,和奥莉薇亚简短地打了招呼。不过,夏洛特注意到,那个人对奥莉薇亚的态度,除了满不在乎的轻佻,就是阴损的嘲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夏洛特都没能理解到这一点。奥莉薇亚不应该被如此地对待,但为什么会如此?
这个疑问也留在了夏洛特心中。
那时,欧斯特里亚冲突大局已定,进入了所谓的“垃圾时间”。而哈博·斯坦因已然成为了胜利者,接下来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和大陆另一边那些立场对立的同谋者秘密地为了一切的“落幕”而做好各种准备。就在这样的一个平静的晚上,原本一直与哈博若即若离的独生子雷欧哈特·斯坦因突然求见,理由则是:
“父亲,我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宝藏。这一切真是太美妙、太不可思议了。”
在哈博房间之外,有奥莉薇亚陪伴着的夏洛特,亲耳听见雷欧哈特对着哈博如是说道。那声音中的惊奇、喜悦与迫切,是精心罗织出来的绸缎,天衣无缝地包裹着一颗任由黑紫色的欲望劈啪作响的炸裂的心脏。
“是么?”哈博·斯坦因的声音沉稳而中气十足。给夏洛特一种年轻的印象。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墙之隔的哈博,其精神是如此的平静,像是一块温热的钢铁,甚至于有些僵死的印象了。
“您马上就会明白了。”
雷欧哈特说道,那声像与心灵的撕裂达到最顶峰,甚至让夏洛特闪过一丝令她不由得皱眉的头痛。
“进来吧,夏洛特。”
雷欧哈特话音刚落,夏洛特就在奥莉薇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过了那扇半掩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