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x p e c t e d M a s q u e r a d e】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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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欧斯特里亚内陆寒冷的风在城市之上不远的天空中来回地踱步，吹走那些轻飘飘的温热，只留下空洞而僵硬的冷寂。夜空之下的人们匆匆忙忙地来往着，如同自动行进的玩具人偶，游走于闪耀着明亮灯火的人造景观之间。
在人群的细流之中，一位白发苍苍但身姿挺拔的老者正背起手，凝视着他面前的一栋气势恢宏的仿古建筑。那就像一座不该存在于新纪时代的建筑，来自一个或许从未存在过的遥远过去。
那是一座“伟大”的建筑。伟大到并不存在于任何一点真实的历史上——也许确实存在过类似的东西，但那无关紧要。它的存在是切切实实的，比遥远的过去更真实，又比时兴于一些圈子里的神经-现实设备能给出的刺激稍显虚假。
这座白色的小小城堡大概四五层楼高。在大理石的基座和楼梯之上，立起来的是宽大的墙体，上面做了极为精细的砖块痕迹——尽管这完全不是一个砖砌的建筑。在建筑的主体两侧是直插云霄的尖顶，散落于恢弘外表各处的是被刻意做旧暗沉金属雕刻覆盖的玻璃窗。
而这一切，又都在基座四周的射灯照亮，成为了这个闪亮的夜城中一处明亮的注视点，同这座蔓生于欧斯特里亚内陆的发光菌毯其余的任何一处同样明亮。这光的强度，在这蔓延的城市的任何一点，都是见不到什么区别的。
在这个被反射幕墙、合成材料与无处不在的显示模块占据的城市里，这座使用精心设计的仿造大理石材料建立起的厚重、灰暗又惨白的古堡，正如其设计的预期般成为人们注视的对象——正如周围其他的一切一样，绝对的突兀正是为了完美地融入。
老者的深红色大衣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之中剧烈而无助地飘舞。他直挺挺地站立着，任凭灰白交杂的头发被性格无常的风吹来吹去，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仿佛这身影即将消失——
消失在人流的沉默之外，消失在庞大的布景之间。
“先生！您跑得太远了！”
一个声音从老者不远处传来，如果循声望去的话，能看到几个人穿着黑西服，戴着可以用于各种亮度的环境的特制墨镜。当然，有着暗淡光泽的笔挺西装和帅气的墨镜也无法掩盖一点——这群人慌张得像是丢了魂儿。
至于他们呼喊的老人，并没有扭过头去，甚至都没有一点视线的偏移。就好像并没有人呼喊他，就好像一切都并未发生，这里只有他和那光下闪耀着的城堡建筑。
“您也知道最近关于‘圣堂’的活动报告显著增多。请不要用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这不论对利伯蒂先生还是对整个基金会都是很危险的……”
老者并不为之所动。
“很抱歉我们来迟了，哈博先生。”
其中一位黑衣人如是说道。但老者——现年五十二岁的哈博·斯坦因只是摆了摆手。他的神色平静如水，仰望着面前被射灯直射的尖塔。
“没事，辛苦各位了。”他说道，“我们这就回暂住的地方吧。”
哈博和他的保护者们，就这么在沉默中离开了那座城堡的台阶前——欧斯特里亚联邦最出名的酒店“切萨里亚”。明日下午，这里将会举办一场众人瞩目的宴会，一场并非由他举办，但却注定要由年过半百的他来画上句号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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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 迈克·利伯蒂 先生：
为感谢您一直以来与家父、基金会与敝司的深度密切合作，也为庆祝欧斯特里亚冲突的结束，开启斯坦因基金会在新一年里的崭新征途，特此邀请您参与斯坦因家族的新年晚宴。
宴会将在新纪二百零二年一月十日晚六点于欧斯特里亚联邦的切萨里亚大酒店的地下会堂如期举行。请您务必偕同亲人密友参加这场精心预备的盛宴，也请多注意出行安全。
雷欧哈特·斯坦因 于 瓦尔基里市
敬上
以上的一封邀请函在几乎是半个月前就寄到了迈克的手上。不是通过电子信札，而是通过实体的邮寄，直接发到了维克托利斯-利伯蒂位于北海三岛的总部基地，在经过安检后被V&L的内务部门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漆黑色的信封与银灰色的封边装饰，配上一个白色的仿制火漆印，十足的虚华派头。这封黑色的邀请函在迈克·利伯蒂按军事清洗前的联邦高级将领办公室布置的房间中格格不入。
在稍显落伍的硬朗线条和那些闪着寒光的勋章之间，这封好似时代剧所描绘的贵族的脆弱华美之物相当惹眼。迈克·利伯蒂，一个身材高大，骨架宽阔的粗人，正面露难色地再度阅读雷欧哈特的邀请函。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在位于荒原之上的军事基地，而是在澄明的夜空下，划开高天空气，从北海三岛飞往欧斯特里亚内陆的高速私人穿梭机里。
他将深蓝色的信纸折叠起来，让亮银色的花体字从眼前消失，然后又将那在光下隐隐显出星空图景的信札收回到那个浮夸的信封里，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迈克皱了皱眉头，将眼神扭到一边，随手从桌边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根肥厚的雪茄烟。在新纪时代，这种传统工艺的体现价格不菲，还经常有人会为了“更好的体验”往烟草里面加点昂贵的提纯物质。不过迈克还是更喜欢什么都不加的版本，单纯、直接、没有别的麻烦事儿。
雪茄烟在简单处理后被点燃。
深吸一口气，在口中含着。
然后吐出很快就要散去的甜美烟雾。
只是任凭时间流逝。看着烟雾从浓厚变得寡淡，然后消失于一无所有的透明空气之中，再也无法被视线捕捉到。思绪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如同冲破堤坝的流凌般冰冷地喷薄。
一场鸿门宴。不胫而走的流言。在斯坦因基金会的事务中出现的某种变化——更激进的策略、更直接的施压，以及在幕后，踪迹日渐难寻的哈博·斯坦因。
迈克从来都不是什么自认为“很有智慧”的角色，当年的他只是作为一名士兵被培养，后来也只是在联邦的特种部队基层服役。说是没主见也好，或者说是清楚自己更适合作为武器的冷漠定位也罢，迈克·利伯蒂从来都是个被动的人。他需要人做自己的领导者，告诉他应该将武器瞄准什么人，然后，迈克才能毫无顾忌地在战术层面上做各种安排。
对他来讲，这样一个人只有一位。一位值得他为之赴汤蹈火的统帅，一位无比纯粹的同伴，相差七年的忘年交——斯坦因基金会现任理事长哈博·斯坦因。在“那件事”后，两人就成了最为紧密的共犯关系，一同在欧斯特里亚内外创出一片天地。一个在欧斯特里亚内陆的私宅运筹帷幄，一个在北海三岛的总基地决胜千里，这二人便是斯坦因基金会今日辉煌的最直接缔造者。
然而，大约一年之前，在欧斯特里亚内陆传来了不祥的流言：哈博已经被架空，斯坦因基金会实际的权力已经落在迈克从来都不喜欢的那个“败家子儿”雷欧哈特·斯坦因手里。
迈克讨厌如此的流言。但是，一系列细微的迹象似乎又慢慢构成了对这令人厌恶的可能性的佐证。迈克本想直接同哈博联系，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总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首先就是基金会的老对头，神秘的“圣堂”组织在欧斯特里亚冲突后就活跃得不正常，在各种地方都造成了这样那样的麻烦事。而另一面，每当迈克想要抽出时间和哈博长谈的时候，一种莫名的踌躇就阻止了他拨通哈博的号码。他在恐惧着。
久经沙场的迈克·利伯蒂正在恐惧。包括现在，正在走向答案揭晓的时刻的现在。迈克·利伯蒂清楚自己不是搞权斗和阴谋的那一块料，他清楚哈博处在一个更深也更黑的位置上，正因此，迈克为哈博那边可能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
至于雷欧哈特·斯坦因？那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富二代，没人喜欢他。尽管他有极为优秀的父母，却丝毫没有遗传到什么优点，却是把骨子里刻着的傲气十分直白地摆出来。
或许他在某些方面，例如尘晶相关的一些工程学，以及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之类的方面，的确算是有一些造诣的。但他能走到今天，无非是依靠两点——哈博·斯坦因的威望，以及莫名其妙到让人怀疑事有蹊跷的好运气。
那封该死的邀请函。迈克想到，那根本不是邀请函。
那是为像迈克一样，追随或畏惧着“红魔”哈博·斯坦因的人所预备的话剧门票。而这场话剧将会发生什么，没有谁真正知道。但就算是愚钝的迈克，也能清楚一点：
在这场宴会上，或许雷欧哈特回以最为凶狠的方式，为所有人展现出老朋友“红魔”的死相——除此之外，迈克想不出那个被冠以“灰狼”绰号的畜生到底可能做些什么。
迈克的心里只有哈博一个效忠对象。如果，那个败家子想要当某种俄狄浦斯王，迈克丝毫不介意让自己的快速反应部队在宴会落幕之前就冲进大厅，将那个做着吞天美梦的东西射成筛子。并且他也确实做得到。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一切仍然在迷雾之中。包括雷欧哈特的故弄玄虚，也让那层迷雾变得更深，甚至可能渗透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微量毒素。但无论如何，迈克·利伯蒂绝不会任凭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他不会停下脚步。
此刻，他正以几百公里的时速，在高天之上奔赴即将揭幕的真相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