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e r D o p p e l g ä n g e r】Pt.2
-02-
欧斯特里亚联邦某处，正是阴雨连绵的下午。
一座有着灰白色外观的低矮建筑坐落于车水马龙的城区内，那建筑有棱有角，看上去就像一块上了年纪的石灰砖，冰冷而无趣。这座石灰砖一样的建筑被一圈小小的围墙围住，在唯一的出口处还有时刻巡逻的士兵把守。在此地的内院，欧斯特里亚联邦的橙色十字星旗帜、以及一面印着白色全球地图的深灰色旗帜在风雨中一同垂落着。
这里是国际公约组织驻欧斯特里亚的综合办公机构。在正门的门廊下，一个披着立起领子的深灰色大衣，头戴大檐军帽的亚希拉人正冷冷地透过雨幕扫视正门外那往来不息的灯光。那是个又高又壮的男子，左耳上挂着一个指示灯正闪烁着的通讯器。
“那个女孩儿。哈博·斯坦因在那次宴会上突然宣布收养她，据说还将自己亡妻的戒指给了她。雷欧哈特似乎对事情的发展‘有些吃惊’。而且，其他地方的情报表明，我们的一些新老朋友都开始对这个女孩儿感兴趣了。”他的嗓音低沉而浑厚，但说话的语气又透着隐隐的不安。
“‘圣堂’正蠢蠢欲动。虽然不能确定最近在欧斯特里亚的一连串行动到底是新月山的授意还是激进派的独走，但毫无疑问的是，那群人也已经盯上这女孩儿了。”他说着，扶了扶自己的帽檐，“据说在莫联那边的调查现在也陷入僵局，暂时不能再深入了。无论是‘圣堂’还是‘密会’现在都不知所踪。除此之外，斯坦因基金会那边似乎也在焦头烂额。那边的状况似乎要更复杂。”
“我已经安排几个‘幻灵（Phantoms）’去监视那孩子和她的同伴了，今晚稍后我也会到那边准备行动。林军士长已经在往那个地方赶了，他对那个孩子和她背后的技术非常感兴趣。”他看着淡薄却绵延的，在细微声响中吞没一切的雨幕，“我们不会让圣堂的人抢先的。不过比起圣堂，我倒是更担心另外的人……是的。”
他挂断了通讯。
这场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愿。他双手插兜，快步走出棚顶的遮盖范围，在静风中平直坠落的雨滴之间沿着台阶快步走下。从大门进来了一辆挂着公约组织深灰旗帜的大型运载车，他没等车停稳就抓着扶手跳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这辆运载车一刻也没有停歇，径直开出了公约组织的办事处，消失在雨势渐大的帷幕之后。
-03-
当晚的八点十八分，早已漆黑一片的窗外下起了雨。
“据说这雨会下很久，而且越下越大。现在欧斯特里亚的整个西北方都是极端气象的影响区。”艾伦说着，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正摆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杯，那里倒着半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房间里正播放着夏洛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音乐，曲调很悠扬，但是合成器的小号音色似乎有些吵。
“下雨天总是让人不太愉快。”艾伦说。
夏洛特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装在方瓶里的威士忌，随着从音乐播放器中流淌出来的旋律悠闲地哼着小调。她那金色的秀丽长发盘成丸子头，配上一身浅蓝色的居家便服，同时在原本的可爱上显出了悠闲与干练，两种看似背离的气场。她将威士忌放在了艾伦的咖啡杯旁边。顺带一提，夏洛特自己的咖啡杯放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和艾伦的位置刚好是L型的沙发对角。
“艾伦讨厌雨天吗？”
夏洛特坐在艾伦斜对面，看着艾伦打开威士忌的瓶盖，将澄澈的烈酒少许加入仍冒着热气的浓咖啡中。而夏洛特则是随手从茶几下拿出的方糖罐里将一块又一块纯白的方糖扔进咖啡杯。现在是晚餐后的悠闲时间，正是个闲聊的好时候。
“讨厌雨天？应该算不上吧。”艾伦微微皱眉后回答道。他听着屋外的雨声和房间内的悠扬旋律夹杂起来，调和成某种独特的清爽风味，“我不讨厌雨天。只不过下雨的时候会让我多少有些……伤春悲秋，还有就是犯困。”
夏洛特听到艾伦的回答后浅笑了两声，眯起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左边的艾伦。此刻的他背靠在沙发上，似乎有些迷茫地侧着头，用余光瞄着他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在他倒了酒之后还一口都没有喝，杯中凝结的水汽缓缓地飘上空中，很快就散开不见了。
“在想什么呢？”她问。随后拿起面前的那杯咖啡来。她对着杯口的深色水面稍用力地吹了好几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咖啡。尽管如此，她似乎还是被轻微烫到了。
“嗯……我也不知道。最近心里总有种奇怪的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艾伦马马虎虎地回答。
夏洛特没有说话，也没打算追问下去。“可能我只是最近看书看多了，没怎么好好休息。总有种头晕晕的疲惫……看来最近需要放空一阵儿了。”片刻沉默之后，艾伦说道，然后换了个多少端正一些的坐姿，随手拿起杯来小酌一口。
夏洛特此刻正看着艾伦的侧脸。呈现在她面前的，应该说是一副什么样的神色呢？似乎是疲倦，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眼神在阴影之下黯淡无光，但却在为什么她所不知晓的问题烦恼着。夏洛特无法捕捉到艾伦的思绪，一切都在表面的沉闷中缓缓流动着。那是什么？夏洛特无论怎么集中精力，也无法从眼前之人一潭死水的心思里获取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让夏洛特有些挫败，她的神色也变得忧郁。自己本应能够帮助面前的同伴排忧解难，却无奈且意外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有什么能比这样的事情更让人感到挫败呢？
“艾伦……”夏洛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轻轻抽动。
“没事。什么也没有。”
艾伦只是向着夏洛特的方向轻轻一瞥。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这愈发响亮的雨声，同艾伦眼前这位少女有些苦闷不安的表情交叠起来，突如其来地叩击着艾伦的思绪，将原本就隐隐出现的莫名烦躁激化了。
一阵突然闪过的头痛。艾伦小小地惨叫一声，然后靠到沙发上，轻轻地用手揉捏着自己的额角。夏洛特瞪大了眼睛，从沙发上弹起来，有些惊慌，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小问题。”艾伦苦笑着回应夏洛特。
“我去拿一杯热牛奶吧。”夏洛特的神色表明了她的担忧，“这里暂且没什么安神的东西了。如果艾伦需要止痛药的话我也去拿来好了。”
“不用了，夏洛特。热牛奶也不需要。”艾伦抬手叫住了刚刚转身的夏洛特，“今天我早点休息就好了。虽然喝了点咖啡，但是有点莫名其妙地犯困了。”
“睡前喝杯热牛奶也不错哦。”
夏洛特无奈地看了看艾伦，在一声多少有些有气无力的“也好”之后就离开了，很快就会回来。但艾伦的思绪却没有随之远去。刚刚的那一阵头疼是个艾伦不甚喜欢的信号，它昭示了某种既视感。
雨天。温度。以及那忧郁的表情。
这一切在曾经的某个时刻发生过。
艾伦是如此确信的。但是，他一次次地想去回忆，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愈发萎靡，疲惫和一种近似于酸胀的感觉在脑内某处向外扩散，如同一阵迷雾将艾伦的意识渐渐包裹起来。
究竟是在哪里？
艾伦越接近那部分记忆，疲惫的感觉就越是满溢，以至于变得沉重，让艾伦有种蔓延至全身的筋疲力竭之感。
“我回来了！”
端着一小杯热牛奶的夏洛特很快就出现在了艾伦身边，艾伦拿起那杯牛奶一饮而尽。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头愈发沉重了。一种有些过热感觉的困倦开始紧紧地缠上他了。
“好困。”他苦笑着打了个哈欠，“谢谢你的牛奶，夏洛特。”
窗外的雨势渐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