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n c o u n t e r t h e F a i l u r e s】Pt.4
-07-
在侍者们将食物送来之后，桌上才开始出现一些零零碎碎的谈话。不过，出乎雷欧哈特预料的是，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按照到场的顺序依次介绍自己能够提供的服务。这并不是一场竞争性的会议——雷欧哈特听了一阵才明白，落座的这些来自天南海北，从母语、祖国再到政治立场可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们，在这小小的房间中并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的。
他们仅仅是“被选中”做为商品服务的提供者。
来自亚希拉的海上建筑承包公司承诺为“调勤联合会”提供可靠且快速的基地建设，并且也在汇报位于平东洋某处的“边疆”的建设进度，它会在一年之内完工，并作为调勤联合会可能的新行动基地。除此之外，他还提交了一些细节上的报告给表情冷淡的审计员中村。
那个“边疆”的代号指代的可能是某种移动平台或人工岛屿，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上会让人有如此的猜测。目前，调勤联合会的“总部”，在公开能查到的名义上是位于平东洋某处的岛屿，代号为“双子星”。
来自合众国的大型物流公司则是在汇报与“调勤联合会”进一步合作的相关事宜。例如，对物流的监控与相关情报的整合，以及目前由他们的子公司负责的调勤联合会相关的全球航运业务。
然后是重头戏之一的莫联人。阿列克谢·利哈乔夫。
“我们可以一如既往地提供机械技术上的支持。我今天在这里，代表的不是莫联委员会以及里海科研区的立场，而是我个人的——或者说，我所拥有的个人产业的立场。”他说。
“里海科研区”引起了雷欧哈特的注意。这是个一直以来都谜团重重的机构，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更接近斯坦因科工最初的敌人。他们负责研发，手里掌握着的是莫联的秘密尖端技术，关于他们的事情，往往只有似是而非的流言能被看到。
如果利哈乔夫所言非虚且确实“不代表莫联委员会”的话，他出现在这里就毫无疑问地是叛国行为，就算对莫联人来看也是如此。国际公约组织到底在搞什么？又或者，这个所谓的“调勤联合会”到底在搞什么？雷欧哈特搞不清楚。
“我们带来了一些新东西。‘蜂巢’系统的改良版本的一些情报。长久以来，莫联一直致力于‘世界大同’，这是大家都清楚的。‘蜂巢’系统可以说是莫联在此领域的一大成功。”利哈乔夫说道，这引来雷欧哈特一阵想笑的冲动——当然，他忍住了。但全球最大的资本主义怪物与战争贩子声称“世界大同”？这实在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幽默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没问题——用法团（Corporation）、委员会（Committee）、控制论（Cybernetics）与资本主义（Capitalism）的原则掌控整个世界，把一切都变成无足轻重的“生意”。这还真是令人颇为不安的“世界大同”前景。
“蜂巢系统在技术上实际不新鲜了。早在黄金时代末期，应用了类似原理的‘宏观控制论战争系统’就曾被人计划用来操控人类的宏观冲突，利用遥控的无人军备——涵盖从后勤、生产到攻防的全部体系，用这‘无机的战争’来替代‘活的战争’。当然，这个项目后面的结果，历史也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结果就是‘大灾变’——系统失控，战争永无止境地进行，直到几百年前的残存人类毁掉了‘维和者系统’的主机。
“但是，在新纪时代，对大规模控制论系统的应用总有莫名的恐惧——写在国际公约条款中的那些姑且不论，实际应用上也对那些‘旧时代的余晖’避而不及。不过，莫联的委员会没有这么做，这也不值得意外。毕竟这个国家得以建立的‘4C’原则之中就包含‘Cybernetics（控制论）’。
“我能提供的东西都在这里面。”利哈乔夫说道，拿出一个小小的数据存盘，“蜂巢系统的早期版本。完全的资料、设计图，还有内部的研讨会记录。这些是我提供的新内容，至于一直以来的人员和技术支援，我们也会一直提供下去。例如先前订做的‘个人防备套组’也会在近期交付，它由我最有才华的学生亲自设计，脱胎于莫联的故纸堆。”
“很好。”那名“长官”点了点头，熟练地用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雷欧哈特静静地听着。“蜂巢系统”也是关于莫联的可疑流言之一，在几年前的欧斯特里亚冲突中，东联人似乎就借用了类似的东西而在早期的攻势上十分猛烈。
自动化和远程的战争系统。将战争变成数字空间中的RTS游戏。这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惊奇的东西，早在旧纪两千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有类似的想法与相关技术实践了，相关的资料雷欧哈特也曾经读过一点。利哈乔夫对长官的态度，以及他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全都使得雷欧哈特大吃一惊。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新朋友——”那名“长官”看向雷欧哈特，“雷欧哈特·斯坦因先生，你要提供给我们的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让雷欧哈特有些不安。
正当雷欧哈特指示奥莉薇亚拿出文件，准备做他想提供的技术相关的简单讲解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奥莉薇亚正做着略微怪异的动作。她将文件投影器从怀中拿出，正准备操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雷欧哈特看得到，奥莉薇亚的通讯耳机正在高频闪烁白色的指示光。
这意味着有情况了。
-08-
微妙的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
“似乎出了些状况。”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长官”。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奔跑而来，越来越近。接着，一个穿着灰色ICO作战服的人推门而入，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而径直对那名“长官”敬礼。
“报告长官！在阿尔法三区出现敌袭，正在交火！”
所有人都起立了。在这些人中，“长官”是最先站起的，而雷欧哈特与奥莉薇亚则是最后站起的。突然的站起，让桌子上的水杯也受到了波及，清澈透明的无色液面左右抖动着，从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缓缓回归平静。
“敌人的身份是？”
“疑似为佣兵，人数在二十以内。请稍等……”
沉默蔓延。进门的士兵正在接受讯息。
“已经停火。抓到了敌人的领队。”
“好快的速度……”雷欧哈特由衷惊叹道。从奥莉薇亚那边接到监视地点的报告，再到抓住了“敌人的指挥官”，一切只发生在五分钟以内。
“很好。带回去审讯。加强戒备。”
“是！”
那名士兵再度敬礼，然后转身离去。门再度关上了。
大家也依次再度落座，有趣的是，他们落座的先后顺序，和站起的先后顺序完全一致。刻意无视着奥莉薇亚脸上尚未消退的惊讶，被称作“长官”的男人招呼着她：“请继续你们的演示吧，奥莉薇亚小姐。以及，感谢你们对这次会议安全形势的关心，但我们也不是吃空饷的。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一些——我就是保障诸位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杯中的水也重回平静了。
“继续，奥莉薇亚。”雷欧哈特说道。他看得到奥莉薇亚脸颊一侧流下的冷汗。不管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奥莉薇亚都收到了足够让她大吃一惊的情报。但现在不是思考那些事的时候。
“安全的保障”似乎是无需多虑的了——但是，究竟是谁的安全？雷欧哈特发觉自己一开始就完全地错误估计了形势：这不是一场各怀鬼胎的“展示”，这里不是留给他做表演的舞台。
这种被要挟，至少是被明确地架在火上烤的经验，对雷欧哈特来讲还是略为陌生的。他很少真正地感到惊慌，这次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这就是傲慢和自以为是的代价——不过，可惜的是，距离雷欧哈特明白这一点，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现在的雷欧哈特仍旧是那个自以为万能的他。而更为不幸的是，他拥有的东西刚好强化了他那自以为无坚不摧的信念。他战胜了哈博·斯坦因，依靠的可不只有运气和某个让人讨厌的“礼物”，还有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东西。
他今天带过来的东西——雷欧哈特确信，自己拥有的是跨时代的技术。只有在斯坦因基金会的背景下成长起来，又掌握着“斯坦因科技工业”的自己才能拥有的技术。他是唯一的，不可代替、不可缺少的。很快，他就会让其余人明白这一点。
奥莉薇亚将展示器放在了桌子上，按动了开关。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忽明忽暗后趋于稳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薄薄的荧光之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