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t e i n D i s s o n a n c e】P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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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哈博在古堡的那段时间也有一位交情甚好的朋友。那是和斯坦因家族交情甚好的“合作伙伴”，经营着彼时还是中等规模的军事承包商、与盘踞在南方沿海的黑道家族维克托利斯交涉颇深的另一家，在欧斯特里亚国防军有一定名望的利伯蒂一家。
当时的实权掌握者是阿尔巴陶斯·利伯蒂，退役的国民警察，一头金发，长着一张硬汉的脸。他是埃里希晚年的忘年交，比霍恩海姆要年长个十五岁。对哈博，他一直视若己出，很是器重。在哈博小的时候，他还带着哈博搭乘过V&L新配备的垂直机。
哈博时至今日也没有忘记，在半空中俯瞰下面那并不算宏伟的小小城堡，是一种什么样新鲜而刺激的体验。原本熟悉的小小天地，在片刻之间成为微小的盆景，人也好房子也好都变得小小的，而自己却能在盆景之外，扫视着下面忙碌着的其他人。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阿尔巴陶斯对哈博说过。
飞行的感觉。那的确是经历过一次就难忘的东西。
当时和哈博同在一架垂直机上的还有比阿尔巴陶斯年轻十几岁，曾在空勤团服役的弟弟威廉，威廉的妻子，还有这两位的孩子。在此之前，哈博没见过威廉夫妇，也没见过那个比他年幼一些的孩子。
那也是哈博在古堡的岁月里为数不多能碰见姑且算是同龄人的交流对象，比起虽然体弱但面对飞行很冷静的哈博，那个眼睛闪闪亮的金发孩子，尽管看上去跃跃欲试，力气好像也不小，实际上却有些胆小怕生。在上飞机之前，他就一直躲在父母背后，避免着和哈博的眼神接触。
在飞机上，除了绕古堡几周的飞行观景之外，还有一些并不算愉快的交谈。那架飞机上只有哈博一个算是斯坦因家族的人，其余的几位都属于利伯蒂一家，以及彼时还不成气候的“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员工。
具体的内容太过久远，如今的哈博已经记不太清。大致上，那是由“硬汉”阿尔巴陶斯提出的一个令人烦躁的话题，那位看上去就十分坚韧、工作履历也无懈可击的“硬汉”，对斯坦因基金会的今日尤为不满。他的矛头，准确地说，指向的是霍恩海姆。
“那个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废物，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恩师的儿子的？！”唯有这么一句叫骂记忆犹新。阿尔巴陶斯口中的恩师，自然是哈博的祖父埃里希。在他说完的时候，威廉就有些不愉快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毕竟，哈博还在飞机上。
“哈博？这孩子不一样。”阿尔巴陶斯摇了摇头，“我看人从来没错过，哈博和他那个不成器的爹绝对不是一路人，他能做的事情，要更多。说不定，他才是恩师真正的遗产继承人。”
那时的哈博对所谓的“遗产继承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关于生身父亲的闲话，他早就听了不知道多少。尽管明面上这是禁止谈论的话题，但在那个氛围和卧床不起的霍恩海姆一样病恹恹的古堡里，一直都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所谓的“斯坦因家族”，根本就不过是个短暂闪烁的不实贵族，早在立业者埃里希还没作古的时候，这个家族实际上就已经被排挤出了斯坦因基金会的运作。最后只能当一个被豢养的牲畜一般的家族而已。不论是疯癫的埃里希还是放荡的霍恩海姆，都只不过是在这个家族的已然的衰弱之下做些无聊的事情。
哈博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认为这完全是事实。
然而，阿尔巴陶斯尽管对霍恩海姆与斯坦因基金会内的某个派系颇有微词，他仍然惦记着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师”，埃里希·冯·斯坦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恩师是一个真正配得上贵族名号的人”。大概也正因此，他对哈博器重非常。
“我们能成为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完全仰赖恩师，因此，我们必须报答这份恩情。但是，我们并不是效忠于‘斯坦因’的血脉，我们效忠的不是这个家族，而是恩师。我们忠于埃里希·冯·斯坦因孤傲的精神，更忠于对恩师晚年屈辱的铭记！”
阿尔巴陶斯的话，如实地被哈博记了下来。威廉虽然对阿尔巴陶斯在哈博面前大张旗鼓地议论霍恩海姆有些不满，但他对后面这句话却表示默认。不论是曾为警察的阿尔巴陶斯还是当过军人的威廉，对哈博都寄予厚望。
不过，哈博一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继承了埃里希的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清楚自己到底从这位未曾谋面的祖父身上继承到了多少自己都没数清的遗产。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在当时，除了围绕着飞行的被组织起来的那些记忆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从那时起就印象深刻。
那就是威廉家那个年幼的儿子。
打眼一看，他就和哈博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比起哈博，那个金发的孩子更活泼，但也有些怕生，不像哈博在任何人面前都泰然自若。此外，他的皮肤也比哈博要暗一些，或者说是健康一些。年幼时的哈博弱不禁风，和那个看起来就知道能跑能跳的孩子根本没法比。
在飞机上，他问哈博，为什么哈博不害怕飞行。
哈博只是耸了耸肩，“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连离开地面都怕的话，那就只能一辈子都留在地面了。”
那个孩子和哈博刚好就是因此说上的第一句话，然后，再接下来他也经常会被威廉夫妇或阿尔巴陶斯带过来，两人渐渐变得无话不谈了。说起来，哈博也意外，为什么各方面如此不同的他们能够成为朋友。这里面自然有利伯蒂家族长辈们的鼓动，但就算如此，两人之间的关系紧密得也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个单纯到有点傻的人，脑子一根筋，力气也大，运动神经还好的可怕。他很喜欢听哈博的想法，也经常带着哈博去附近的各种地方远足探险。从这个意义上看，他们也是十分互补的两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哈博很后来才知道的。当事人知道认识几年的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精彩。不过，现在这些回忆都成了两人的宝物了。
威廉年轻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迈克。
两人成了往后余生的挚友、同伴和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