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t e i n D i s s o n a n c e】P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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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遇见斯菲尔之后，这个原本对哈博来讲已经没有多大吸引力的老房子，才从童年之外的地方为自己找寻到一点小小的吸引力。平常的哈博也会和斯菲尔经常通信，交换一些生活趣闻，哈博发回去的是外面世界的见闻，而斯菲尔以不知道从什么角落找来的有趣书本做回应。
学校那边放长假的时候，他总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这边。回到那个有些微弱书卷气、阴暗而局促的地下书架迷宫，直奔管理员室。他知道，每次他回到那里，都会有数不完的话和温暖的热茶等着自己。那也是这座古堡为数不多让哈博有点归属感的时刻。
“那你倒是约她出来啊！”
迈克在不知道听哈博和他说过几次斯菲尔的事情之后，就好像终于不耐烦了一样吐槽道：“难不成，哈博大少，您就真打算在那个书架迷宫里和她约会？”
虽然哈博不是很喜欢被喊“少爷”之类的滑稽称呼，但是迈克偶尔就是会这么叫，哈博也渐渐不怎么纠正了。毕竟迈克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称呼，他偶尔这么说话的时候，往往有着言外之意。
于是，哈博终于开始尝试约斯菲尔出来了。
那是哈博二十一岁的时候，在渐渐熟络之后，他就经常带着斯菲尔出门。对斯菲尔来讲，不论是去哪里，都很新鲜。她的世界只在那阴暗而闭塞的大书库中，那里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知识与文本，记载的是比世界本来所是的更为宽广却冷漠的样子。
现在哈博也记得，斯菲尔第一次听到哈博提出外出请求的时候脸上的那副表情。原本白到有些透亮的皮肤一瞬间红得甚至有些可怕，原本被精心打理的银发，因为来回的抓挠就像小动物一样变得蓬松起来。她的手指颤抖着，指指哈博，然后指指自己，在两者间晃来晃去。
“我……？约我出去……？真的假的？”
她完全没有理解到状况。于是，哈博当时再解释了一遍。
“啊？但是……不是？哈？”
斯菲尔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然后，她准备了好久，哈博也帮了一些忙，例如和古堡里的佣人们商量给斯菲尔准备一件合适的衣服。那是个夏天，最后为她准备的，是一件轻飘飘的白裙子和一顶遮阳用的草帽。老实说，看到斯菲尔的时候，哈博认为她的体质可能是某种白化病，因此曾经还想准备墨镜。
“我没问题啊？身体很健康。”斯菲尔本人是这么说的。至于为什么会呈现这种缺乏色素的模样，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反过来还问哈博：“你不是也差不多？”
确实是这么回事。哈博也有一头灰发，也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不过哈博远没有“浅”到斯菲尔那种程度，那是遗传自他从未见过的母亲的颜色。在确定了斯菲尔没问题之后，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迈克听说哈博这边终于出手了之后也很是高兴，推荐了两人不少值得一去的地方。
印象最深的，当然是那一次。
那是哈博二十三岁的时候的早秋，两人前往神圣公国东南方的一处度假胜地，欣赏地中海的旖旎风光。那也是斯菲尔第一次看到海。哈博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看到海洋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何等可爱的光辉。
在沙滩与海波的边界线上愉快地踏着浪花的白色身影，如实地映在了在更远段遥望她的哈博眼里。 斯菲尔如同神话中的水之仙子般，在悦耳的笑声与飞舞的泡沫中起舞，自然的活力与惊人的优美在打着旋儿的少女身上重叠。
旁若无人的自在的她，张开双臂，在海洋和陆地的小小边界线上赤脚奔跑。浪花卷起泡沫淹没她小小的脚，她轻快的步子又激起更多的小小波纹，如果时间允许，斯菲尔可能会一边傻笑一边永远地跑下去，直到穷尽这条边界线——
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切让哈博有些不安。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小小风景太美了。
当然，这一切没什么不寻常的，没有一望无际的开阔，也没有吞天吐地的气势。这只是一个为了度假而开发的海滩，只有平平无奇的沙滩而已。而且，这里除了斯菲尔和哈博还有好些人在，他们都不过是在享受着理所当然的周末假期。
这本不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景色。
然而，斯菲尔的生命却沿着那条粗划的小小边界线，以哈博从未能预想过的方式勃发着。斯菲尔或许真的想走遍整个海岸线，如果条件允许，她一定会这么做的。然而，这样下去的斯菲尔会前往何方呢？
哈博不自觉地想象着那样的画面。
在这条随着波浪和潮汐动荡的边界线上，斯菲尔模糊了她的身影，然后走向了海洋。那单薄的、纤细的、纯白的身影渐渐透明起来，然后消失在海与天之间那闪光的狭间……
从未有过的不适感袭击了哈博的心脏。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哈博就觉得惊慌和心悸。
如此透明的她会消失吗？
当哈博将这个没来由的念头甩开的时候，自己已经快步走下了台阶，冲到了斯菲尔的附近。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停下了。
斯菲尔在有些悲切的微笑中，转过身来。
吹向海洋的风将她美丽的银色长发卷起。
“哈博……我……”
没等哈博明白发生了什么，斯菲尔就已经冲进了他的怀抱里，失声痛哭起来。斯菲尔只是紧紧地抱着哈博，然后，不停地重复着一个极为简单的词语而已。
“对不起……哈博，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