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徐砚一瘸一瘸地从清洗间冲出来。
她的平底柔软鞋一落地,踩在又冷又湿的走廊水磨石地板上。
南向疾奔,她的手掌还麻木。
所以一只手握着杆和手电,只能越来越紧。
右肋下的撞击伤,好似一团炽热炭火。
每迈一步都极为牵痛。
呼吸间,胸口都只敢浅浅地倒吸冷气。
吸深一寸半寸的空气,右肋下那根骨头的神经都很痛。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勉力回头瞥了一眼。
右肋一牵扯痛,于是肩部缩紧。匆匆地。
清洗间门口的地上,一片鲜血淋漓暗红污渍。
那个灰罩衣大高个,正弯腰。
受伤的右手,垂软。
肉皮翻卷处,还滴血。
伸出左手,抓起了地面铁杆。
受伤右手,还垂着,指尖滴血。
猎手试着在铁杆上搭搭。
挨到再缩回。
左臂拖住长钩。
打到了。
徐砚心口一阵热热的。
床后缩着,不胆敢碰触的东西。
就给打松了。
门口都让了路。
可还是个一米九大高个。
而且,力大无穷。
狂暴怪物。
铁钩。
左臂拖着的,拉到地上。
尖利刺耳尖啸又一次响起。
左手紧紧握着右肋痛。
右手,死命握住短撬杆和手电。
肋下撕裂感。
为了降低肋下疼痛感。
徐砚小步快走。
西连廊南行。
清洗间到西南角。
只有几米。
徐砚双目紧盯,越来越近的那片墙垛。
快去绕过去。
直角实墙。
骤然放大了眼前。
徐砚刚止住脚。
墙角扶着转南廊。
忽然间,视线前晃动!
灰影!
“谁?!”另一个女人喝道。
“哗!”徐砚听到这严厉的一嗓,心脏都抽紧了。
“咻!”徐砚整个人顿住了,踩着那双軟鞋,在地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在那西南角,转角阴影里,徐砚看到一个穿着有些落伍的工装外套的年轻壮实的女人背靠着那南墙。乌黑长发利索后脑勺的低马尾。暴露出来的右脖子和那紧致下颌线。
就在现在,这个女人,她双手举起一把六十厘米长的旧镀锌钢管,边缘颇为破损。死死对准着徐砚的脸面!
不足两米距离!
徐砚全身的肌肉瞬间凝固。她右肋那剧痛让她难以克制地弓着腰。右手持着的短撬杆几乎本能地垂下来,摆出防御姿势。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灯光映照这女人拿钢管的右手。徐砚注意到这右手那横的浅白旧疤痕。她想稍微向一侧挪挪,钢管也随之微偏。她迅速停下。
她没有去看徐砚的脸,而是第一时间就瞄向徐砚手右手握着的滴血短撬杆,然后迅速扫了那染血的斑驳在徐砚那发白的衣襟前,又最后停在那捂住右肋痛地抽搐的手。
徐砚一张嘴,一口气没出来。只有弓着腰粗喘。压低了短杆,左手仍盖住肋下。
女人拿钢管横过她们。
她刚缓下来这口气……
“嗤啦——”
重步声西连廊,钩尖挂刮声时断时续。猎手一手铁钩已经逼近了西南角。灰罩衣阴影在墙。
那陌生女人的眼睛闪烁了下,一微眯。
徐砚呼喘,带着冷汗被洗的白脸。迎着那冰冷钢管。在她那死寂中的危险来临中,她咬牙。
西南角碰面点。金属镀锌钢管,在不过两米开外直立。
西连廊再拖了一段路。她没闪。
粗糙的钢管尖,对准了徐砚的脸,磨了厚边。
徐砚看清了。
女人头发马尾极紧。几缕头发,从脖子那边粘住汗水。女人的目光,锐利,右手指上,横着一道白色的伤痕。全身上下绷紧的,像绷紧的弓弦。女人目光扫过徐砚脸庞。扫过下颌短发。然后一下子快速低落。盯准了徐砚手上捏着那根撬杆。还有病号服前襟上的,暗红色血迹。
“别动。”
女人声音极低。干而毫无隐蔽,显露出警觉。“哪来的?”
“后面……”徐砚哑声。喉咙里被塞了沙子。
“那东西……后面。”
“嗤啦——”
金属钩尖,划过粗糙的水磨石地面,尖锐。骤然窜起。在西连廊转角外。
随后是沉重的脚步。每一步稳稳踏实,连同拉动拖动物体的迟滞顿挫。墙角下的石灰簌簌落着。
西墙垛上的阴影,已经覆上了。
女人猛然睁大眼睛,虽然手中还紧握钢管,但是管口略偏离开徐砚咽喉。
“它追着你?”女人死死盯着拐角,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敲了它右腕。”徐砚咬着牙,深吸了口气,“它断了钩。现在左手抓着。继续追。”
女人目光迅速梭过徐砚的脸庞。冷冷说:“走南廊。别挡我前面。也不要贴我后面。”
女人脚下一滑。灵活地滑向墙角中轴线一侧,紧贴着南廊北侧墙壁急促后退。
徐砚毫无迟疑。拿着短翘杆,忍着胸腔中撕裂痛楚。紧跟其后,进入南廊西段。
女人徐砚脚步轻微。徐砚平底软鞋极力避免踩到凸起碎石碴儿。而女人踩踏极其有技巧,脚底踩到地面几乎没有风声。
南廊全长二十米左右。南廊西面通往西南拐角。东面通往东南拐角。正中凹陷一条宽达2米,深3米门厅槽位。是进出外门的必经通道。
刚退走5、6米。南廊西边的大个子灰色阴影,已经完全转身于西南拐角。
“当啷!”
钩子砸在转角墙垛上。散出一蓬暗红火星。
徐砚疾行中不经意转头看了一眼。
拖钩猎者背着的宽大灰色帆布罩衣。到处是污垢。干涸黑渍。宽大的双肩。在微光下的走廊晃动。生铁面具覆盖脸面。只留下条狭窄横向视孔缝。正如徐砚所说。它右臂无力下垂。右腕皮肉。深处受击严重凹下去乌紫。浓稠黑血从指尖滴滴答答落向地面。但它绝对不软弱。宽厚铁钩1米长。弧形弯曲。此时被完好的左手紧紧抓握!
大步迈的贼快,带了罩衣的小腿儿交替前踏。没有跛形。
……
“吼……”
喉腔深处滚出沉闷的嘶吼声!巡猎者陡然增快了步频,脚下不停的水磨石地面,咚咚作响。
单手拖着铁钩,疯狂的追在背后!
而这两个目标的终点,就是中点的门厅。
可当她们跑到距离中点门厅不足3米的时候,徐砚一眼就看到了,中点门厅的深处是什么样子的。
是个幽暗狭长的槽口。
一边实心水泥墙。另一边也是。
只有尽处,才有那种带立柱的封锁外门。
“进不去!”徐砚急吼着,打压嗓子发急低吼着,拽了想要减速的女人衣袖一角。立刻松了手。
“进门厅,死胡同!这玩意就在咱们撅腚后面!这槽口随便一钩横挥,咱们俩都抓不到门!”
低马尾的女人眼神一凛,明显也看到了。
要是这两个拐进了这里这三米深的死槽,这巡猎者只要两三步就封死了唯一出入口。
长铁钩,随手臂挥都有2米左右范围。随左手一挥,就是现成的铁笼子。
“穿过去!”女人下定决心扭身,“向东连廊去!”
没有在门厅前停半步。
狠狠从槽口门口硬穿过。
踩地发力疯狂跑。
向南走廊东段疯狂冲上去。
巡猎者冲到了门厅正前方。
突然顿了一下脚步。
这重身躯,在门厅入口滑了半米。
横转的面具。
冰冷的视线扫向空荡荡的门厅内,猛然转过,盯着已经跑过东段中点的两个人。
……
没有继续追过来。
停在门厅口。
垂落的带血右腕。
左手横着重重的铁钩。
发出使人牙酸的顿地的金属声音。
“咚!”
重重的钝钝顿在门厅中点。
水泥地面出现细微的白痕。
没去追过东转角。
她和女人,直冲入东连廊,拐东南角,一路狂奔到北边。身后重步声完全消失后,只剩下一声重闷声响撞击在空荡长廊中,才抵着东连廊东边厚实的水泥墙壁停下脚步。
徐砚双手支撑膝盖,胸口呼哧呼哧地动着。背后的病号服,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湿透了。右肋下钝痛,又疼又痒。随着每一次急喘气呼出的撞击。腥咸的喉咙,咳了两下才舒畅了些。
低马尾的女人背靠墙壁,钢管被她垂下。女人胸口也在剧烈起伏。不过眼神变了。
女人回头问道,“怎么打到他了?”
“清洗间门后,给勾到了,收不回来横着的。人家推门进来,伸出右腕。我两手撬这杆子。第一次刮上门。第二次才砸上。”徐砚换了撬杆。左手。喘匀了,接着说道,“其实早先在北廊,防火门的角。用橡胶楔顶过门,阻挡过一会儿。楔子还在,没回去拿。”
“右腕确实是受伤了。垂下来一会儿。”看了一眼她的杆子,“小门帮你个忙。”门外面,别再这么打。
“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徐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了半寸。然后强撑着站起来。苦笑了下,“纯粹是他推门露怯了。不然不打我就得嗝儿屁了。能保条命跑出来。我特感天恩。”
女人在她满目痛苦的脸色上瞅了瞅,看看她下颌细密的冷汗。冷冷扯了下嘴角,“自我认知挺强。能活到现在。知道自己能吃多少碗热乎汤。强多了。”
幽暗的东连廊,两人三步距离。呼哧呼哧的气息,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