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探镜楼七重关

作者:小野夜猫 更新时间:2026/10/22 22:18:48 字数:3146

苏蘅没打算让她们打无准备的仗。

她不知从哪儿抱来一摞古籍,三个人缩在炎光院后头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就着一盏灯,把镜楼的七重封禁,一页一页翻了出来。

“七重关,一重一道镇守。”她把书页摊开,声音又快又稳,“这镜楼,看来得一关一关过。”

姜阮缩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把自己的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沓她攒了很久的符纸。

“这、这个能挡一击。”她把符纸分给两人,手指都在抖,“就、就一张,省着点用。”

她把最好的几张,先塞给了沈昭。

三更天,三人摸进了归墟林。

月色被云压着,林子里黑得要紧。

镜楼的封禁,果然已经被人从里面动了手脚。

苏蘅凑上去,借着微光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从里面,把封禁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缝歪歪扭扭,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能进去,我们也能。”沈昭说。

“可他破得开,我们未必能出得来。”苏蘅盯着那道缝,“进去之后,没有退路。”

姜阮咽了口唾沫,把扫帚握紧。

“来、来都来了。”

沈昭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

第一关,门后是黑的。

三人刚落地,黑暗里响起一声闷雷似的低吼。

一头比人还高的巨兽,守在通往二层的石阶前。它长着三颗头,六只眼睛,在黑暗里同时睁开。

左边的头喷风,中间的头喷火,右边的头喷水,三种力量在三个喉咙里滚。

被吵醒的三头兽,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她们。

姜阮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沈昭一把按住她,自己却慢慢上前一步。

她不会打,她只会跟它们说话。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怕,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她把手心摊开,给它看。

三颗头警惕地盯着她,风、火、水三种气息在喉咙里滚,却迟迟没有喷出来。那双兽眼里的凶光,一点一点缓了下去。

“它守了很多年,没人跟它说过话。”沈昭轻声说。

“姜阮,你身上是不是有肉干?”

姜阮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翻出一块调味肉干,那是她舍不得吃的零嘴。

沈昭接过,抛到远处的角落。

三头兽六只眼睛一齐跟着那块肉干转,趁它低头去嗅的当口,沈昭压低声音。

“走。”

三个人贴着墙根,一口气冲上石阶。

第二关,全是藤。

二层的通道里,藤蔓像活物,触手一样从墙缝、从头顶垂下来,无声地蠕动。

苏蘅一把拉住要往前冲的姜阮。

“缠魂藤,缠活物,越挣扎,只会缠得越紧。”

一片藤蔓察觉到人气,猛地朝她们卷来。

“它怕火。”苏蘅已经翻到了那一页。

沈昭没等她说完,抬手,暗红色的术笔在掌心一转,一簇涅槃火在她指尖燃起。

那火不大,却烫。

她把火推向卷来的藤蔓,藤蔓触到火的瞬间,像被烫到的蛇,簌簌地缩了回去。

三人背靠背,沈昭在最前面开路,火所到之处,藤蔓纷纷避让,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第三关,是成百上千只纸鸢。

三层一间极高的空殿,穹顶黑黢黢的,看不见顶。

每一只纸鸢嘴里都衔着一把小钥匙,在高空盘旋、穿梭。

“只有一把是真的,能开下一道门。”苏蘅仰头。

“假的会躲,真的……”

沈昭已经把姜阮背上那把大扫帚抽了出来。

“真的,是那只最想让人抓住的。”

她骑上扫帚,掐了个御器诀,扫帚载着她腾空而起,一头扎进漫天纸鸢里。

纸鸢受惊,呼啦啦四散。

她凭着御鹤练出的身手,在密密麻麻的纸鸢里穿行、翻转、追逐,裙角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追了大半圈,她目光落在最角落。

那里有一只纸鸢,颜色最旧,翅膀都磨破了,飞不快,也不躲,只是笨拙地、一下一下扑棱着,像在等着谁。

沈昭扑过去,一把抓住它。

纸鸢嘴里那把钥匙,在她掌心发出温润的光。

是真的。

第四关,是一盘大到铺满整间殿的活人阵棋。

黑白棋子缓缓挪动,每走一步,地动山摇。

“我们得化身棋子,下赢这盘棋。”苏蘅的脸色第一次凝重,“输了,就会被棋盘碾碎。”

“我、我不会下棋。”姜阮脸都白了。

“你不需要会。”苏蘅飞快地扫着棋局,“听我指挥。沈昭,你落这个位,守住这里。姜阮,你跟着我。”

三人踏入棋盘,脚下的棋子应着重量亮起微光。

棋到中盘,对面的棋阵步步紧逼,把三人死死困住。

苏蘅额上渗出细汗,忽然,她盯着棋盘一角,眼睛一亮。

“有了。对方的将倾巢压上,自家后院空了。这是一步险棋,也是唯一的活路。”

她看向姜阮。

“姜阮,你是小卒。小卒过河,不能回头。”

姜阮咽了口唾沫,抱着大扫帚,迈着发抖的腿,一步一步朝对方的将走去。

一步。

两步。

谁也没把最不起眼的小卒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只过了河的小卒,在苏蘅的指挥下,连躲数子,最后直直撞在对方的将上。

“将军。”

苏蘅轻声吐出两个字。

整盘棋轰然一震,白子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散去。

姜阮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地上又哭又笑。

“我、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沈昭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第五关,七味蛊。

五层一张长案,摆着七只黑碗,碗里盛着七碗颜色各异的汤,又苦又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七味蛊,只有一碗能让人安全通过,其余六碗,皆能致命。”苏蘅一碗一碗辨认,额上的汗一滴一滴落。

靠着古籍记载,她接连排除了六碗。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案中央。

还剩两碗。

“这一碗是迷魂蛊,可这最后一碗……”

那是一碗漆黑如墨的汤,黑得发亮,隐隐透着一股最凶的煞气。

“这碗的药性,我拿不准。”

苏蘅的手在抖。

沈昭盯着那碗黑汤,忽然想起云霁先生在校长室里,对她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安全的答案。

“我喝。”

她端起那碗看似最毒的黑汤。

“别!”苏蘅和姜阮同时叫出声。

沈昭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一息,两息,三息。

她没事。

那碗黑汤入喉,非但没有毒,反而在她体内化开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把前面几关留下的暗伤都抚平了。

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苏蘅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怎么敢?”

“赌的。”沈昭说。

她没说的是,刚才自己端碗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止不住地抖,她也怕,可是又不得不赌一把。

第六关,是一面映心镜。

殿中央,什么镇守都没有,只立着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像寻常人家梳妆用的那种。

沈昭走上前,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镜子里是一个院子。

阳光暖得不像话,院里种着一棵开花的树。

一个男人把一个小小的女孩高高举过头顶,女孩咯咯地笑,笑得喘不上气。那个男人有一双沉静的眼睛,眉峰和她有几分像。

屋檐下,一个温柔的女人探出头来,围围裙,拿锅铲,笑着喊他们吃饭,眉目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那是她的父亲。

那是她的母亲。

镜子里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绣着小花的衣裳,没有楼梯下的储物间,没有倒不完的夜壶,没有“灾星”两个字。

她在父母怀里,笑得像天底下最普通、最被疼爱的孩子。

沈昭站在镜前,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一下子糊住了眼睛。

她想就这么看下去。

哪怕是假的,她也想多看一会儿。

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蘅和姜阮都红了眼眶,谁也没出声打扰。

可最终,沈昭抬起袖子,一点一点,把眼泪擦干了。

这是假的。

她的爹娘,回不来了。

那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从来没有机会长大。

可她不能困在这里。

她若困在这里,那两个人用命想要她守住的东西,就真的没人守了。

她要替他们,守住这座学宫。

“爹,娘。”她对着镜子,很轻地说,“我不能陪你们了。”

“我得去做你们没做完的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那面镜子。

身后,镜中那座温暖的小院,无声的碎裂、消失。

第六重关,因她的清醒,不攻自破。

姜阮抽了抽鼻子,悄悄抹了把脸。

苏蘅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昭的后背。

越往上走,三人越确定,她们来对了。

通往顶层的最后一道门前,散落着一地狼藉。

符锁被人用禁术强行撕开,断口处还冒着幽幽的黑烟。

这不是学宫封禁该有的样子,这是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硬生生撞开的。

门后,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们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一个声音,结结巴巴,抖得不成样子,是殷七先生。

“我、我已经照你说的,把、把七重关都开了……你、你放了我吧……”

另一个声音,却在同一具身体里响起。

那声音阴冷、尖细,像指甲刮过骨头,又像从地狱最深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沈昭额上的烬凤纹,骤然滚烫,烫得她险些叫出声。

那声音在说:

“再快一点。朱雀心,就要到手了。”

“等我重塑形体,第一个,就杀掉那个,让我溃散了十四年的人。”

它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刻进魂魄里的名字。

“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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