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得很快。
朱樉站在寝室的铜镜前,整了整衣领。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暗纹直裰,料子是好料子,可尺寸比平日小了整整一号。衣料裹在身上,肩线贴着,腰身收着,连袖口都窄了几分。他站在镜前看了看,觉得这身衣服恰好——若是变作女子,这衣裳便能刚好贴着身量,显出轮廓;若是没变,也不过是穿着紧了些,外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褥一角,将一柄短棍塞在褥子底下。不长,一尺来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正趁手。他试了试位置,右手一探就能摸到,便放下被褥,坐到桌边,等着。
烛火跳了一下。
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声轻叩。朱樉起身去开门,朱标站在廊下,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暖融融的笑。
“二弟,我带了些点心——”
他话没说完,朱樉已经侧身让开了门。朱标跨进来,朱樉将门合上。两人在桌边坐下,朱标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是几样精致的糕饼,还冒着热气。他取了一块递过去,朱樉接了,却没吃,放在碟子里。
“大哥今日来得倒快。”朱樉说,语气平平的。
朱标笑了笑:“你叫我来的,我自然来。”
朱樉垂下眼,站起身来,佯装要去够架子上的茶壶。他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绊,身子猛地向前倒去。朱标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捞。他的手臂环上朱樉的腰——那截腰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细得惊人——朱樉的头顺势一偏,撞在朱标的额角上。
白芒一闪。
朱标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怀里的人已经变了。那件特意裁小的石青直裰完美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胸前饱满的弧度。领口收着,衬得脖颈修长白皙;腰束得紧,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衣摆下伸出一双笔直的腿,烛光映着,泛着温润的光。她整个人像是被那件衣裳包出来的,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
烛火打在朱樉脸上。那张脸在暖黄的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的英气被柔和的轮廓衬着,唇色薄红,凤眼微挑,下颌线条柔润。朱标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指腹隔着衣料触到那截细腰,一时忘了收回来。
他的呼吸重了。
朱樉看在眼里。
她微微偏过头,将脸凑近了些。烛火照着那张脸,光影在腮边流转,唇瓣翕动,吐出来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朱标从未听过的、近乎暧昧的调子:“大哥……请。”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微微仰着脸,唇瓣向前凑去。
朱标觉得自己的腿软了。那两个字像什么软软的东西钻进耳朵里,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烫过胸口,直抵小腹。他不自觉地闭了闭眼,身子向前倾去,嘴唇也跟着凑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仰着的脸、翕动的红唇、和腰间那截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的额头炸开一阵剧痛。
“啪”的一声脆响,朱樉的手指精准地弹在他额心,力道之大,弹得他整个人向后仰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捂着额头,疼得龇牙,眼前一阵发花。等他缓过神来,朱樉已经退开两步,抱着手臂站在烛台旁边,那张脸上暧昧全无,只剩冷笑。
“朱标,”她连大哥都不叫了,声音又冷又沉,“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奇怪的念头?”
朱标捂着额头,委屈极了,眉头皱成一团:“我……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朱樉嗤了一声,嘴角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关心的是朱樉,还是这个女人?”
朱标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他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具被衣裳包裹得凹凸有致的身子,和那双冷冰冰的、盛着讥诮与防备的眼睛。他想说两个都是你,可这话说出来只怕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额头的痛意,耐着性子问:“那你到底想干嘛?你叫我来,又这样——”
“我想干嘛?”朱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胸口的衣料随着呼吸起伏,“朱标,你不知廉耻!我是你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不顾人伦——”
“够了。”朱标忽然笑了。
那笑来得突兀,把朱樉的话堵了回去。朱标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站直了身子,看着朱樉。方才的委屈和狼狈褪了干净,那双眼睛里浮上一种朱樉从没见过的、近乎危险的坦然。
“朱樉,”他慢慢道,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要是我真的想要,早就得手了。”
朱樉浑身一震。
她盯着朱标的脸,脑子里轰地一声,那些碎片又涌上来了——醉酒那夜,滚烫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巴掌落下来又麻又烫,她缩在一个人怀里哭,攥着那人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哥哥。那些她分不清是梦是醒的画面,此刻全都清晰起来,和眼前这张坦然的、笑着的脸重叠在一起。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朱樉的手猛地探向身后——被褥底下那根短棍。可她的手还没够到,朱标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攥住她的右腕,右手扣住她的左臂,力道又准又狠,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推。朱樉踉跄着倒在床上,后背撞上被褥,短棍硌在腰下,可她两只手都被朱标死死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朱标一条腿跪上床沿,俯下身去,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烛火从侧面照过来,照着朱樉那张骤然涨红的脸,照着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也照着朱标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笑的脸。
“二弟,”朱标低下头,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鼻尖,呼吸热热地喷在她唇上,“你藏了什么东西,方才我就看见了。”
朱樉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被按在头顶的手腕拼命挣了一下,没挣开。朱标的力道大得惊人,她变作女子之后那点可怜的力气,在他面前像纸糊的。
朱标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慢慢敛了,露出底下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来。他的拇指在她腕上摩挲了一下,慢慢开口:“你不是问我,到底关心的是朱樉,还是这个女人吗?”
他顿了顿。
“你自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