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阮星辞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有点软,她拍了拍裙子,然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触手娘从进门起就没挪过眼,那双红眼睛跟两粒小灯似的,一直亮着。
阮星辞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触手娘忽然朝她伸出两只手。
要抱。
阮星辞的胳膊立马开始疼了。
从下车抱到现在,又摔了一跤,胳膊酸得像泡了醋。
再来一次她真撑不住。
“等……等一下行吗。”她声音又轻又虚。
触手娘脸上那点表情变得可快了——眉毛垮下来,嘴角往下撇,脑袋上那根毛也塌了半截。
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但她没吭声,也没继续伸手,就那么站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阮星辞心一紧,刚想改口说“抱抱抱”,结果对方没给她机会。
触手娘绕到她背后,从后面箍住了她。
两条胳膊环着腰,脸贴在背上,不松不紧,跟块膏药似的。
“你还抱……”阮星辞声音拔高了一下,又落回去。
触手娘没理她。
阮星辞站了几秒,长出一口气。
算了。
手不累就行。
不用面对面就行。
而且说实话,也不讨厌。
就是有点热,背上贴着一团温温软软的东西,像贴了个暖水袋。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背上,一下一下的,均匀得很。
“行吧,你喜欢就好。”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就这么拖着背上的挂件往卧室挪。
走廊不长,但她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扛了袋米。
进了房间,触手娘自己松了手,坐到床上。
触手顺在床边,脑袋上那根毛翘起来一点。
阮星辞搬了把椅子坐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像要开什么会。
“我不知道叫你什么。”阮星辞说。
触手娘歪头。
阮星辞脑子里蹦出好几个名字,又一个个被自己否了。
太腻的喊不出口,太正经的又怪。
想半天,突然想起以前在哪本小说里见过一个名字。
“要不……你就叫苏念安?”
触手娘还是歪着头看她。
没反应。
“就这个吧。”阮星辞自己拍板。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拉起对方的手。
“念安。”
对方看着她,没吭声,手也没抽走。
阮星辞干咳一声,松开手。
“你饿不饿?”
没反应。
“我给你找点吃的。”她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马上有动静。
苏念安下了床,光脚跟上来,步子轻轻的,跟猫似的。
阮星辞打开柜子,翻出一盒牛奶和几个软面包。
她不会做饭,家里就这些。
平时自己一个人凑合惯了,现在突然多出个人,柜子就显得特别空。
“我不太会做饭,你将就吃。”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苏念安弄到餐桌旁坐下。
折腾了好一会儿——拉一下不动,哄一句不动,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坐下了。
阮星辞坐旁边,把面包和牛奶摆她面前。
“吃。”
苏念安不动。
侧头看着她。
然后嘴张开了,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嘴巴。
“啊——”声音软软的。
阮星辞愣住了。
“……你要我喂?”
苏念安没回答,嘴还张着,跟窝里等食的雏鸟一样。
阮星辞抠了抠桌沿。
太羞耻了。
又不是小孩子。
她甚至想了一下,如果白暖暖在这里,大概会直接笑出声来。
但转念一想,苏念安现在确实跟婴儿差不多,不会自己吃也正常。
而且都已经是伴侣了,喂个饭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我喂。”她声音跟叹气似的。
拿起面包撕了一小块,手有点抖,递到苏念安嘴边。
对方张嘴咬住,嘴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
阮星辞手一缩,耳朵根烧起来了。
苏念安慢慢嚼着,表情挺满足,脑袋轻轻晃了晃,像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阮星辞低头盯着桌面,不敢看。
过了几秒又撕了一块。
“张嘴。”
苏念安张嘴。
一块接一块。
面包不大,撕了五六块就见了底。
阮星辞又开了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
苏念安低头咬住吸管,吸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然后抬头看她一眼,又吸了两口。
她吃得慢,阮星辞就等着。
等的时候手也没闲着,把掉在桌上的面包屑一粒一粒捡起来,堆在纸巾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墙上。
两个小脑袋挨得近,影子在光里轻轻晃。
阮星辞胳膊还是酸的,脸也还是热的,今天已经丢人丢到麻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吃慢点。”她伸手擦掉苏念安嘴角的面包屑。
苏念安怔了一下,然后把脸凑过来,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软得跟羽毛一样。
阮星辞吓得把手缩回去,整张脸又红了。
“你、你好好吃!”声音又拔高了。
苏念安歪着头,一脸无辜。
阮星辞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块面包撕了递过去。
苏念安接住了,这次没等她喂,自己咬了一口。
虽然咬得笨笨的,面包渣掉了好几粒,但好歹是自己动嘴了。
阮星辞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压住,翘起来一点。
“这不是会自己吃吗。”她小声说。
苏念安嚼着面包,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回来,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
但阮星辞总觉得她好像听懂了,只是不想表现。
算了。
今天这脸红的次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奇怪的是,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