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醒着的。
她能感觉到床垫的凹陷,感觉到苏念安呼出的气喷在后颈上,一下一下的。
那些触手松松地搭在腰上,温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苏念安的呼吸,两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一个快一个慢,混在一起。
可她睁不开眼。
然后她发现自己跪在一个很暗的地方。
赤脚,膝盖下面又冷又硬。
她低头,身上什么也没有,脖子上一圈东西,沉,贴着喉咙。
她下意识想摸,手没动。
整个人像被什么按住了,从头顶到脚趾,服服帖帖。
她试着动脚趾,脚趾不动。
试着动手指,手指也不动。
但眼睛能看,耳朵能听,皮肤上的每一寸感觉都在。
比清醒的时候还清楚。
面前是一张床。
苏念安坐在床沿,翘着腿,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
那姿态她见过,苏念安在家看闲书的时候就这样。
点一下,停一下,再点一下,没什么规律。
可她的眼睛不对。
红色深了,浓了,暗沉沉地亮着,像两粒烧透的炭。
阮星辞看了一眼,皮肤上就起了一层细颤。
苏念安嘴角弯着。
弧度很小。
但那个笑是稳的,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装了。
触手也变了。
原本纤细柔软的那些,此刻沉甸甸地垂着,粗了一圈不止。
表面泛着温润的光,像旧家具上包了浆的木头。
它们在身后缓缓摆,不急,不慢。
空气里多了一分压迫感。
那些触手的末端在地板上拖着,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阮星辞想说话。
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有。比哑巴还哑。
她想动。
手指、脚趾、手腕、脚踝,全不听使唤。
比瘫了还瘫。
苏念安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还是平时那个动作,可配上那双眼睛,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只猫蹲在洞口,不急着掏,先看一会儿。
触手动了。
一根从身后慢慢伸过来,绕上她的手腕,很轻,只是搭着。
第二根卷住脚踝。
也是搭着。
第三根、第四根。
搭上来的时候有先后,动作也不一样。
有的从左边来,有的从右边来。
有的慢,有的快。
阮星辞数不清了。
一根搭上腰的时候她没有感觉,等它收紧了一点才发现。
她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膝盖离开地面,身体悬在空中,手腕向上拉着,脚踝向两侧拉开。
跪着的姿势没变,可脚下没了地面。
整个人被触手吊在半空。
膝盖弯着,朝着苏念安的方向打开。
她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很远。
她离苏念安很近。
阮星辞嘴里忽然能出声了。
可只有一种声音——“啊”。
短促的,细碎的。
像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可只打开了这一个。
苏念安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双暗红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瞳孔深处流动的光。
缓慢的,沉静的。
苏念安呼吸的热气打在她脸上。
以前苏念安看她,都是仰着脸,从下往上。
今天是从上往下。
虽然苏念安比她矮,但站在地上看被吊起来的她,角度刚刚好。
苏念安抬起手,指尖碰到她的下巴,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
很轻。
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小腹,一路往下。
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白的痕。
那道痕不疼,但走过之后很久还在痒。
阮星辞颤了一下。
嘴里溢出一声“啊”。
苏念安笑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大了一些,露出一点点牙尖。
牙尖很小,白的,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但阮星辞看见了。
触手聚拢过来。
很多根,从各个方向贴上来。
一根绕过腰,一根贴着后背,一根搭在肩膀上。
一根从手臂内侧穿过去。
一根贴着耳后。
那些触手表面有细细的纹路,蹭过去的时候又麻又痒。
有的触手是凉的,有的是温的,温度不一样。
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温的贴上来的时候她又缩了一下。
哪种都躲不开。
阮星辞的身体绷紧了。
那些触手贴着她,绕着她,把她圈得越来越紧。
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动,在找什么。
苏念安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双暗红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的脸。
嘴角的笑,始终没收。
阮星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
从身体里面。
热意涌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在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苏念安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
膝盖在发抖。
胳膊在发抖。
嘴唇也在发抖。
苏念安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受不了。
那双眼睛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知道了。
“啊——”她叫了一声。
很轻。
苏念安歪了歪头。
触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阮星辞整个人被拉得更开,膝盖弯得更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触手贴着她最薄的那层皮肤,在腿根内侧,在腰侧,在小腹。
它们只是贴着,蹭着,不急着做什么。
可阮星辞已经不行了。
呼吸乱了,碎碎地从嗓子眼里漏出来。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凉的。
滑过鬓角,滑到耳朵上,滴在地板上。
她听见那一声滴。
苏念安始终看着她。
从头到尾都在看。
阮星辞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苏念安还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还亮着,嘴角还弯着。
她绝望地想,这个梦怎么还没醒。
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触手贴着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着。
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