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书院内确实多了不少抱怨——赵王不肯趁热打铁,白放着沧州大好局面。
宸玄在书院藏书阁翻找着身法、遁术一类的术法或秘术,顺便听听书院里的风向。
【估计赵王之后也不会太管书院派的官员。眼前才尽力争取到玄宗派信任,没可能回头,拆东墙补西墙的,与他们的反对派相处和睦。何况赵王离京前就尝试与世家交好,玄宗派对此也好接受。】
【长安之内第一等世家,有妖族龙、凤、鲛、狐之类,人族白氏、桑氏、凌氏、离氏、黄氏之类。他们不先作声,往下几等世家少有敢先站队的。】
【那么谁会是最先的呢?若只考虑赵王一家,人族里头,白氏早在昭帝还在时就与赵王有往来了。妖族之中龙凤一族没了皇帝不见得愿向单个亲王俯首称臣。桑氏黄氏凌氏和鲛族谨慎温和,定不肯争天下先。那么就剩离氏和狐族了……】
【若华曦有闲暇,可让她以私人名义拜访一二。】他揣测赵王之后意图,想着为华曦早作安排。不过还得她试过、带回新的情报,才能再做打算。
他将神魂探入两枚玉简,上面分别记载了遁术《破空遁》和《流光遁》,是目前他所能在书院找得到的跑得最快最久的遁术。他其实仍不满意——这些遁术自然已是顶尖术法,但他所对比的对象是皇族神通。
那一众神通,都不说其中能够穿行两界的“游”字诀。在中短距距离内,这些遁术跑得不够快,甚至会被“界”字诀封死,或持续传送紧紧咬死。
宸玄对此有过心里准备,毕竟若这种若得到法门,任谁都能尝试去修的术法里有可以比皇族神通还强的,皇族也不会稳稳当当地统治偌大帝国这么多年。
【先学着吧,到了元婴,总得修门遁术。】记下两法口诀和炼功所需辅药丹方后,起身离开书院。
刚一出门,就有人走到他近前,拱手行礼,再作请势:“郎君,赵王殿下有请。”
宸玄认出他是赵王亲信范琅,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平常心走上随范琅上了来时的车驾。飞舟在城内只有固定几处据点可以起降,中短距离多用车驾——倒不是说真得有多快多方便。而是在长安城内,这是种身份象征。普通修士和那些官职较低的官员,除了转区可乘飞舟,其余时候都只能步行。
范琅一路送到赵王府门口,再作请势,便留在了府外,没跟着进去。
宸玄进门,就见得赵王摆弄屋内一盆矮松,听到动静,头都不需要回:“坐,我们不以公论,随便谈谈。”
“前些天去沧州,为调解前线混乱,我特意暗访了舒鸿郡。”
宸玄心中叹息一声,【果然难藏住事。】随即揣测赵王这时找他的用意。
“虽都受了魔难,舒鸿却是恢复的又快又好,只用了一个月就重新步入正轨了。”赵王放下手中木剪,坐回到主位,“我派下的官员,许多想照舒鸿行事,却又没搞清舒鸿与别郡的不同。”
“若是有你在阵前指挥,想来军队会更早几月功成身退。”
宸玄做出惶恐态,拣着些他估计赵王多半已经知道的事说:“晚辈不敢,在下不过一黄口小儿。全仗护卫罢了。至于恢复,都是林郡守自己功劳。”
“贤侄太过谦虚,若是乾儿能得你鼎力支持,何愁大业不成?”赵王也没想和宸玄多扯沧州的事,那边的事除了些不在场就不清楚的具体细节,大多都调查明白了。“不过,华曦既能你让你情愿跟随,我也乐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宸玄也明白赵王不是要找他麻烦,最多提点一下:“自晚辈小时来京,多受华曦照顾。有情在此,晚辈不敢辜负。”
赵王起身,行过宸玄,开门:“既然你更愿意为华曦效力,不妨今日陪我走上一遭。”
……
宸玄与赵王同乘车来到九尾狐左氏府门前时,左府已大开中门。左岐一身簇新常服,亲自迎到二门外,远远便撒手笑道:“王爷驾临寒舍,蓬蓬生辉!呃…这位是?”
赵王下车,虚扶一把:“左公言重了。这位是吾贤侄,其父早逝,常往来于我府中,与家中小女华曦关系甚好。”
宸玄没说什么,对着左岐行礼。左岐目光在宸玄身上打量,脸上笑容不变:“果然是少年才俊。请、请。”
随后左岐侧身引路,一路说笑,热络得仿佛他们是多年故交。九尾狐左氏,说是如此,平常都收着狐耳狐尾,寻常人看不出来。
宴设正厅,左岐试让首座,赵王推辞回去;“好客不压主。”
酒过三巡,左岐举杯:“王爷如今力主朝政,朝野归心。过去吾家支身立世,不敢轻举妄动,诚望王爷谅解,今日先饮此杯,给王爷赔不是。”说罢一饮而尽,澄亮杯底,已示无虚。
赵王也饮下半杯,放下笑道:“左公有苦,本王自当理解。”
宸玄在自己宴席上,正对着桌上佳肴,余光始终注意宴席之首的两人。
只不过左岐为向赵王示好,在这次宴席上特意带着族中嫡系一同上宴,宸玄左右两侧都是她们排坐。
狐族到底恣意,族中长辈与皇族亲王谈事,她们都敢在席下这般谈笑。以至宸玄只能听到赵王与左岐有在谈话,却听不清楚。
更让他难受的还是,那些小狐狸谈的正是他。
“你看,那小哥好生俊朗,是赵王之子吗?”
“是吗?可看着不像啊。”
“哎,兴许是赵王之妾徇了私情。”
“赵王这等人物也会吗?”
宸玄索性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那盘炙肉,将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只是那句“徇私情”过于离谱,好悬没让他呛到。
……
这场宴于宸玄简直是煎熬,听不清赵王左岐谈什么也就罢了,偏还要受这些小狐狸精的非议。
终于席散,赵王起身告辞,左岐一路相送,那群狐狸精现在才正襟危坐。
左岐一送他们离开,很快回到府上,关上府门。隐约传来他雷霆呵声和一串“咯咯”笑声。
赵王忽向宸玄问:“你觉得左氏如何?可为我所用吗?”
“周身嘈杂,晚辈听不太清,不过看左大人姿态做足,假以时日。伯父麾下又添一助力。”
“哈哈,那些小狐狸确实爱谈闲事。”显然那些狐狸精在席下的交谈躲不过赵王和左岐的耳朵,他没再追问左氏的事,却忽然开口:“你母亲当初生得大病,走得早。寒弟难忍丧妻之痛,没多久也随她去了。你自小一人入京,也没个长辈照应。你与华曦交好,我也是你伯父。你若愿意,往后可叫我一声义父?”
宸玄为之一惊,在车架中赶紧起身:“您醉了。伯父厚爱,晚辈愧不敢当。与华曦交好,已是晚辈福分,不敢再攀附伯父。”
宸暮没再追问,顺着宸玄意思,扶着额头,一副酒醉模样:“宴上多饮了几杯,多愁善感了些。你忽怪、忽怪。”
……
之后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赵王先送宸玄回府,再独自回赵王府。待宸玄下了车,赵王醉酒之意全无。
【虽然受了我的好意,但到底还是想与我划清界线。不想靠我太近。】
【行吧,那就让华曦羁绊住他,不与我为敌就行。无论乾儿华曦哪个成事,都是一样。】
【华曦天资更好,乾儿血脉更强。各有优劣,可是……那点天资上的优势又能成什么事呢?】
赵王还是不看好宸华曦,血脉上的差距,在赵王眼中,其实宸乾和宸华曦之间打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不过一开始的差距,没有大到宸华曦与宸玄之间那样,一眼无望。
但是宸暮知道,随着修为越来越高,那点血脉差距,足够让血脉更低的皇族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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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府上的宸玄来回渡步,【赵王之意应该明白我与华曦关系,也默许我的选择。】
【但沧州之线,估计现在赵王已经盯住了。若是再凭林望安,恐怕赵王会先我得知进展。】
【但不凭沧州,华曦难道还“堂堂正正”地去追上宸乾的步伐吗?】
宸玄不想放弃沧州上的可图之机,但思来想去,顾虑太多:【就算可以让让我的意图伪装成林望安自己的意图,林望安就有那么可信吗?】
【就算林望安足够可信,他那个位置,随便赵王雍王一张调令就能调走。】
宸玄决定基本放弃舒鸿,【赵王权势高我太多,各种算计天然的巨大劣势使得很多想法一开始就施展不开。】但也不急着自己主动断开,最后再用舒鸿作笔无本的买卖,能捞多少是多少,就算一无所获,他最多也只是费点口水罢了。
他拿起信盘,找上林望安:【现在沧州各郡空虚,舒鸿恢复得比他们都快上许多,你可借这机会,巧立名目,办个商会,抢占其他郡的陆贸市场。】
【海贸上,你只需要现在加大自家郡内的投入,凭着沧州现在只有你这一门户,卖得贵些。等另外两个门户渐渐恢复后,你再凭已经形成的巨大规模降低市价。让他们始终处于收支勉强平衡的状态。】
林望安刚一接起,就听见宸玄一连串地说,忙不迭地找不来纸笔,直接拿起桌上玉简去记。等宸玄说完后,林望安再看过玉简所记之事看了一遍,问出了自己疑惑:“公子,这样所图……”
宸玄没有直说自己意图:【舒鸿不是清得很空吗?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发展一套不受世家玄宗拘束的力量。最近不是还吸纳了许多其他州郡的百姓吗?】
【你还可以尽可能向其他郡采买那些罪奴,他们大多是被灭的世家玄宗子弟,天资都还不错。培养个十多年,即时连沧望都难望舒鸿项背……】
这听起来都是极利好舒鸿的策略,可林望安还是想不明白宸玄远在长安,为什么还这么关心舒鸿之事。但宸玄所描绘之景,确实触动了他,但……
【公子,那些罪奴都是各家官府自己看着,不会随便卖给外人的。】
【我知道,但只要你向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就行,不用急着到手。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要不了多久,他们会再主动找你的……】
挂断了林望安后,宸玄再去找宸华曦。此时宸华曦还在给罪属管着,等一切平稳后再让文漪和管事嬷嬷全权接手。
那些罪属都在这座隔离院落安置,由管事嬷嬷观察和教习性情。
【之后看看能不能将这批罪奴的主印从赵王那要来。】宸玄看着宸华曦主理着院中事务,不想白养一批人。
宸华曦早收到他要来的消息,见到他后,吩咐文漪几句,走向宸玄。
乐正婵正抱着一摞书册从廊下走过,只一眼就认出了他,脚步猛然一顿。敌意止不住的浮出。要不是主印不在宸华曦等人这,乐正婵恐怕刚对宸玄宸华曦起负面情绪就会不省人事。
虽然没有主印协助防着罪属,但管事嬷嬷注意到她突然停下,眼看着什么事物,目光顺过去看,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低头,走。”
要不是恐被宸华曦问事,管事嬷嬷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她强拉着乐正婵的胳膊往别院拽去。心中记下这丫头的风险倾向。
乐正婵紧攥着册子的指节发白,被嬷嬷半拉半拽地带到别院,甩着滑出的册子被嬷嬷用灵气凭空接住。
……
宸玄与她并行而走,边走边说:“今早我与赵王谈过了,他也带我一同去狐族赴宴。我对你的支持,赵王大抵都已知晓。之后也不用再避着他和宸乾了。”
刚听听开头,宸华曦还吃了一惊,但到后面她反而心安下来:“意思是你不用再当和事佬了?”
宸玄无奈一笑——她还惦记着那日之事:“不会再委屈你了。”
“你之后只需多多关注朝中之事,主动去寻机升官,多与书院世家玄宗打交道。与三派交好,赵王很看重这点。”
“修行方面,每旬我会去找你,到时可以轻松补上,进步也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