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绥乔装穿行在望海港街巷,如今这里已经不似她在时的那般繁荣,外港大船闲置,出不了海。内港无船,都争去与风浪搏斗。坊市冷清,唯独舒鸿商会宾客盈门。供应空缺,各种灵资灵材的价钱一涨再涨。
她看在眼里,恨得心痒,却又没有办法。何况港城城主都得对这些大宸来的船队客客气气,恐怕他父王来了也好不了多少,更别说她这个“临阵脱逃”的“主将”了。
时绥随意指了一张避水符箓,试问价钱:“伙计,这个怎么卖?”
“哦,那个。那个四百文。”伙计转眼一瞧,说了个数,转头继续招呼着排在他这一列的顾客。
“四百文?!这么贵?!”时绥有过心理准备,但这价还是超出她的预期。要按以前行情,这四百文就算是请器匠费时费力熔出纯净铜水,余下的还能请符师足够制得三四张避水符箓呢。
“你嫌贵我还嫌便宜了,现在上哪找这么便宜的?”那伙计一听就不乐意了,颐指气使地说:“没钱就别看,公子哥老实在家窝着等爹娘喂就行了呗,还出什么海啊。”
“谁说我买不起了!”时绥最受不了别人轻视她,点了点数,一个钱袋子甩过去,她本想再骂句,却又觉得为一张避水符和几百文钱跟人吵太丢人,最后只是用力抽了一张符,甩手离去。
那伙计接下钱袋,掂了掂重量,收好,撑着柜台看着时绥离去的背景阴阳怪气地说:“哟,真是做了笔好‘大’生意。”
时绥紧攥着那张铜质避水符,整张符被她攥折两半,上面镌刻的灵纹也崩裂开。
她沿着主街石阶直下内港,到下街临近码头的一排铺面里,寻到了一家老器匠的炉铺。说是老器匠,但“老”的不是主炉师傅,而这家门店。多年经营,连时绥也有所耳闻。
这店面也是用心装潢过的,只是没什么客人。
“师傅,你这有避水符卖吗?”被舒鸿商会惊到的时绥找到这家历年颇有信誉的炉铺,只因这里价格公道,随时有货,质量也不差各商会多少。
“避水符?你确定?舒鸿商会没货了?”,主炉的中年大叔正趴在柜前酣睡,先听到有脚步声,渐渐清醒过来。看清有客人,边找边问,“避水符四百五十文。”
【四百五十文!贵了一成还多。】时绥拧起秀眉,“为什么这么贵?商会那边都只卖四百?”
“唉,我要和商会卖一个价,我就经营不了这家店铺,养不好我一家老小。”大叔叹息一声,“公子有所不知,大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港除了舒鸿没别的商船了。他们商会什么都卖,卖得比谁都便宜,一样过得滋润。”
时绥这才灵醒过来,她虚推一下,拱手告辞。大叔也不奇怪,收回符箓,他算算时间,估计这时商会刚开始卖,一般人都不会来他这买。
问价的结果一次比一次让她吃惊。舒鸿商会卖的竟然真是现在最便宜的。
原因无他,舒鸿商会随到随卖,在下一批货来之前不会再变。而每次开售时,市面上普遍物价已经涨得更高了。再加之质量也是市面上最好的,每每都一销而空。
所以就算舒鸿商会一直涨价,海港居民也从不敢将怨言对向商会。
就在时绥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更加忧心时,琼王时镜来信:【大宸已有消息。近月将恢复海贸,你若还愿意,可以重新接手望海港的事。】
时绥心中惊喜,马上来到处于港城最高处的港务司。虽然还没下来正式调令,印授也还没转来。但司中旧部都还念着这个小女孩的恩,而那个原先代理她的职位之人是琼王心腹,自然也是没有意见。
官复原职后,时绥便马上组织人手去与舒鸿商会的谈判,她定下的条件是:海港可以承诺在将来一定期限内维持对舒鸿商会商船的过关海税减免,但要求商会现在所售所有商品,都以目前定价卖给港务司。
双方都清楚新一轮海贸中,其他商会就会重返望海港填补空缺,所以时绥敢谈,因为就算谈失败了,无非更苦一苦岛民。下一轮开始时市价混乱一会儿而已。
而舒鸿商会也有意愿借最后的东风,完成长官林望安的要求。
林望安远程遥控着谈判官与港务司进行谈判,当他明白港务司想从现在开始就稳步恢复物价后,他便就稍微改了改条件:
只要之后保证对长期维持对舒鸿商会的海税减免和市场规模的容许,那么商会就可以提供资助用于收购其他零散器匠所制商品,并且主动配合港务司恢复物价的目的,甚至降得更低一些。
时绥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想猜出他的想压制住同行的诉求,觉得望海港无论之后,现在还是之后都已经深度依赖于大宸的输出。就没那么在意林望安的要求,只是补上了一条,即舒鸿必须长期稳定向望海港进行海贸,否则港务司有权撕毁合约。
除此之外,时绥还计划在一切重回正轨后,接触那些被舒鸿商会压制的别郡商会。虽然对大宸的依赖在所难免,但防范一下具体谁来供货还是能做到的。
……
舒鸿没有独立外交的权力,所以对琼国从来就没多余的想法。
而林望安这边还忙于与沧州其余各郡郡守打交道呢。一席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文有武,神情却都是紧绷又带些茫然。看着一堆新面孔,林望安心中暗叹自己的幸运。
有魔道祸乱过的郡城郡守基本都被卸任,新补上的没多少有郡守经验的,想从原郡府中提拔,也被清剿得没几个人。
林望安一进来,原先还有些嘈杂的宴席一下安静下来。
其中有个稍微年少一些的新任郡守带着两杯茶水,主动向林望安搭话:“林兄来得正好,舒鸿是眼下沧州各郡中恢复最快的,我们正想请教呢。”
“请教不敢当。”林望安接过茶来,“我那边只是恢复了快些,底子薄,比不了诸位。”
那人摆摆手:“林兄谦虚,舒鸿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各处都清得干净,连书院玄宗两派也没在舒鸿闹起。这可很不容易啊。”
“侥幸而已,不过……”林望安端着茶盏,像是想起什么,“诸位那边,罪奴都怎样处置的?”
那人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林望安提起这事,如实说:“该杀杀,该废废,剩下小的打上奴印,林兄何出此问?”
“你也知道,我郡清得干净,留了许多罪奴。处理得多了,想着替诸位分担些,也不碍什么事。只要买卖的价钱低些就成。”
那人听了,没马上接话,有些迟疑地说:“这我说不太好,听着倒是不错。只是我初来乍到,凡事还要多与幕僚商量商量。”
虽然他挺有意愿,但这些新任的郡守都有一个特点,搞不明白的事就不去做。
林望安看出他们推托之意,也无心多与他们纠缠,反正宸公子听过,不急于一时。
众人又转聊了海贸陆贸商会云云。林望安一一应付。宴散,林望安简单将事情都回报给宸玄后,在回舒鸿途中,长舒口气。
虽说不知道宸玄打得什么算盘,但收购罪奴对舒鸿利大于弊,而且自他参与舒鸿之事后,自己也是一直受益的,于公于私都没理由不继续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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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林望安嘉讯的宸玄无喜无忧。舒鸿上的成果的有无,并不取决于他,没必要太上心。眼下还有别的事,宸玄看了眼刚送到的请柬——赵王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