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八,未正,赵王府。
按着请柬上所说时间,宾客陆续登门赴宴。这次庆功宴办得隆重,特让赵王府长史在府门前迎客。
宸玄来前稍打理了自己,深青常服,暗银云纹,白玉簪束发,腰间一枚素色玉佩,一副清隽贵公子的模样,不似平常闲散。
他到得不算早。既然这宴办在赵王府而不在宫中,明面上是赵王私宴,自然不会请什么别派官员。
进了赵王府,各有婢女引到前殿正厅之中。进了正厅,再引到臣僚一列。
他看到了三玄宗还有九尾狐左氏、长安离氏都有人到。朝中三派都有官员受邀赵王庆功宴,不免让宸玄有些惊叹。
再环视一周,看见宸华曦坐在主位右下首,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红宫装,头发挽得齐整,眉目明艳,唇点胭脂,如雪地红梅,风华绝代。
左下首坐着宸乾,玄紫锦袍蟒纹,赵王嫡子,宸华曦嫡兄,自然长得不差,也是人模狗样。他正与旁边的郑循说笑,声音不小。看来兴致格外的好。
时候快到,赵王最后来到。众人起身行礼,赵王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举起酒杯,畅声道:“沧州魔道肃清,全仗诸位戮力同心,今日之宴,一是庆功,二是犒赏。”
说完,将酒一饮而尽。众人跟饮一杯。
酒过一巡,便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赵王府长史捧着一卷册子站到厅中,展开念了起来。
先念的是兵部侍郞,清剿魔道身先士卒,爵升一级,赐灵玉若干;范琅筹粮有方,爵升一级,赐法宝天剑一柄;接着是随军官员诸昂等人;
书院和玄宗两派各有封赏,赵王特意没算他们在沧州给他惹出的事。他们也就谢恩领赏,不论多少。
再往下是皇族亲眷,宸乾的名字排在头一个。
长史念道:“宸乾,留京期间维持府务,交好三玄宗,有功。爵封县子,食三百户,紫金、流银一两,灵玉五千。”
听到“紫金”二字,厅中一众宾客俱是惊叹。
紫金乃历代大宸皇帝才可炼得,淬炼金丹、炼大乘法宝或者法宝升品、炼丹调和、纹刻阵盘……
这等宝物向来是用不够的,自昭帝仙去,紫金也是用一点少一点。赵王竟然愿为宸乾争来这紫金赐下。
厅中不少人交换了眼色,与这一比,其他赏赐都暗淡无光。
而到了宸华曦这,长史念道:“宸华曦,协助赵王安置罪属,有功。爵封县子,食三百户,流银二两,灵玉五千。”
流银虽也是重宝,但与紫相比,还是相形见拙。其他赏赐虽都一样,但瞎子都明白其中差距。
宸玄皱眉,心中嘀咕赵王就如此看重宸乾。觉着宸华曦面色不会太好,一看过去,果不其然,精巧的脸庞有些扭曲,好在微低着头,不会让别人看太明显。
他知道她失衡在哪。宸乾明面上的功劳与她一样,不过是接手了赵王手中做了大半的事。但赵王不好在宴上拂了书院玄宗两派的脸,让他们太难堪,隐去她的功劳。可即使如此,宸乾所受封赏还比她高出一大截。任谁都没办法心平气和。
除了宸玄好像没别的人真在乎其中差距,但论功行赏还在继续,他也帮不上什么。
长史又翻了一页:“宸玄,协理舒鸿郡务,有功。赐灵玉一千,丹药若干。”
就这么一句。宸玄倒没什么意外的,他那些功劳本就是顺手的事,也不是为帮赵王的。只是宸华曦那边情况,还是叫他有些担心。
他之后无人。酒过二巡,犒赏毕,赵王再举杯,众人贺功。
……
内赏之后,长史再宣:“王爷另有彩头,赠今日赏光诸公。”展示赵王的壕气大方,同时招揽他们。
赠赏毕,酒过三巡,乐班起兴,厅中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觥筹交错,谈笑声四起。
宸玄从席上起身,端着酒杯往宸华曦那走去。她那也无宾客烦她,都明白不该这里触她霉头,而且他们都另有人想去结交。
他本来还想在这次宴上,让她多与赵王派系下官员多多结交一番,结果赵王当众表明了倾向,直接打乱了他的预想。
宸玄也不好再勉强她了,稍扶着她,离席避人,往殿中西侧一扇半开的槅扇那边走去。
槅扇外是一条短廊,廊中挂着夜明珠,虽然天色还早,不用照明,但运转着还能防寒。
廊尽头通着前院,连着院外,无风也凉,没人往这边来。
“好了,这没别人了。”宸玄轻声对她说,却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希望给她些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好什么?”接着自说自话:“每当我觉得父王偏爱他时,父王总能告诉我,偏得还不够。”
“如果宸乾他确实比我优秀,比我更有才干。我自然说不出什么。可他不是。以他们这样,就算到时我的修为也不再低于他时,也没人会认。”
“……或许我应该当作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如同平常的一天……”
宸玄听出了些希望,他原本还有些所以她哀莫大于心死,放弃跟宸乾再争。他打算给她鼓点劲,还不能是一板一眼,老实向前的那种,诸如:“别生气”“大局为重”这些废话。
所以他拢着她,走到前院。
宸玄在她耳边低语:“等到时机成熟,你没必要再在乎那些人。只要你废了宸乾,他们就没别的可选了。”
她听后,猛得一抬,偏头看向他,语气疑惑,眼神却发亮:“你确定?做的到吗?”
她果然精神许多,宸玄再接再厉:“做得到应有尽有。曾经灵帝,不得人心,不照样被他压服天下群臣几十年直到他自己死去?”
“做不到的话,早点跑就行了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你比他晚些登临极镜,自保总不难嘛。”
这套最终方案深得她心,更加精神。但心中的气还要慢慢散去,宸玄陪着她在府中闲散,随着闲聊,谈起之后打算:
“今日宴上来客,郑循、范琅等辈皆是赵王亲信,以赵王偏心,也不需要贪图他们支持。三玄宗赵王亲自交好,之后又交由宸乾去接触,现在赵王明示之后,也不用考虑他们。”
“现在首要考虑的是世家几派,来宴上的离氏和狐族左氏可以尝试接触,不必求成。而其他第一等世家可以争取。”
“当然了,争取这些派系的支持对现在的你倒没那么重要,主要是给宸乾添麻烦。”
“修为之事,我修了三月有余,看元婴模样,估计再有四五月就能尝试突破化神。到时给你的帮助会更快上许多?”宸玄引元婴出窍,悬托在掌心给宸华曦看,给她更多信心。却被一个雪球砸到脸上爆开。
“什么?有这么快?”宸华曦心中还有一个,正作势再扔一个。听到他话,停下动作。九月以来,只在宸玄辅助下修行,速度也快过她自己苦修许多,没成想宸玄自己修得更快。
他有些无奈,把元婴收回去,抹了抹脸上雪迹,无奈地笑道:“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敢跟你说那些话。”
宸华曦信心大增,心情也好了不少:“那就好。”负手走近他身边,然后瞬间将之前留在手中的雪球按在他脸上。
宸玄知道她手中还有个雪球,迁就着她。但在她手要收回去时,扣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帮自己擦干净。开始是他控着她的手,马上就变得虚扣,变得宸华曦自己拂去雪迹。
“好啦。我们再走走吧。”她擦完后,主动拉上宸玄的手带着他在赵王府内转悠。
一脚一个雪印,走过了典膳所、走过了山川社稷两坛。西前院转过一圈了后,回转到东前院去看,忽见得一座府院,宸华曦心中一紧。
宸玄感受到她牵着自己的手一紧,问:“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世子府了而已。”宸华曦装作已经不在意的模样。
眼前的世子府与其说是府,不如说是殿。
“你暂住在凌霄法宫之前,搬到我那住前就是与他一起住在这殿…这府里吗?”宸玄离得稍近了,也是有些感慨赵王的手笔。
“嗯。”她望向朱红府墙,“那时父王起码表面上还愿意装出一副都有机会的样子。也许是我搬出来后,让父王有了想法呢,呵。”
走了更近后,他们听见世子府中传来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