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埃德馆长来到了后院的草坪上。
正是晴天。
阳光落在草地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埃德馆长往前走了几步。
「看好了哦~」
他抬起手。
刚才还轻松随意的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
「遮蔽日轮之辉。」
「封闭白昼之色。」
「使高天沉入暗幕。」
「使赤火升于云上。」
「万千炎星循轨而行。」
「其光越过长空,其迹留于天穹。」
「昼夜于此暂易其位。」
「——夜幕炎星。」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天空忽然暗了。
「……欸?」
我下意识抬起头。
刚才还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遮了过去。
蓝色迅速从天空里褪去。
黄昏。
深蓝。
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夜色的昏暗。
可明明就在几秒之前。
这里还是白天。
我呆呆地仰着头。
下一刻。
一点赤红色的光出现在高空。
紧接着。
第二点。
第三点。
越来越多。
它们散布在漆黑下来的天幕里,像是一颗颗突然亮起的星星。
然后。
第一颗动了。
赤红的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高空划过。
第二颗。
第三颗。
很快,整片天空都被划过的火光填满。
火焰从四面八方掠过天穹。
有的彼此交错。
有的在半空划出弧线。
还有一些一直飞到视线尽头,才一点点消失。
我完全忘了说话。
赤红的火光一阵接着一阵,从眼前掠过。
直到最后一颗炎星消失。
天空才慢慢重新亮了起来。
夜色褪去。
蓝色重新回到头顶。
阳光也再次落在草地上。
好像刚才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
我还仰着头。
埃德馆长已经放下手。
他站在旁边,浅金色的头发被重新落下来的阳光照得发亮。
「怎么样?」
他弯起眼睛。
「这才是魔法哦~」
……
我呆呆地望着他。
埃德馆长倒是一脸轻松。
「这个是老朽自己创出来的魔法。」
「本来还以为会是个很厉害的术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结果后来发现……」
「好像除了拿来看烟花,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
我又抬头看向天空。
连一颗炎星都找不到了。
「……这还不算厉害吗?」
我小声嘀咕。
埃德馆长只是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还在为纸上的法阵没有亮起来而沮丧。
结果,他却直接把白天变成了夜晚。
……还说只是烟花。
这两个月以来,我已经看过了那么多魔法阵,也试着理解过其中的规律。
或许我对魔法的认知,连入门都谈不上。
我抬起头,看向埃德馆长。
「可以教教我……怎么使用魔法吗?」
「当然可以呀。」
埃德馆长走回我身边,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画着魔法阵的纸,摊到我面前。
「其实小露西已经过了相当难的一关了。」
「剩下的,就只是把魔法阵记下来而已。」
「记下来?」
「嗯。」
埃德馆长点点头。
「不是往画着魔法阵的东西里凝聚以太。」
「而是要自己控制以太,把法阵构筑出来。」
他说着抬起手。
「比如这个。」
「流动于四方的风。」
「循我所指之处汇聚。」
「越过草叶,掠过大地。」
「——逐风。」
话音落下。
一阵风顺着他抬手的方向掠过草地。
草叶整齐地伏下去一片。
不远处的树叶也跟着沙沙作响。
「嘛,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低下头。
重新看向手里的魔法阵。
外圈。
内环。
交错在一起的线条。
还有那些我花了两个月才勉强分出几类的结构。
看着的时候还好。
可一闭上眼睛……
「……」
刚才明明还记得这里有一条线。
到底往哪边弯来着?
我只好重新睁开眼。
看一遍。
再闭上。
这一次,我试着控制凝聚起来的以太,一点点勾出脑海里的轮廓。
看不见。
也摸不到。
只能凭着感知,勉强维持住那几条细细的以太流。
第一段。
第二段。
然后……
散了。
「……」
再来。
还是散。
第三次。
我好不容易多撑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自己把中间的一段画反了。
「啊啊……」
根本背不下来。
埃德馆长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顺带一提。」
「老朽刚才给小露西看的那个烟花魔法。」
「同时要维持九座法阵哦。」
「……」
我慢慢转过头。
「九个?」
「嗯,九个。」
埃德馆长还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老朽后来才觉得,这是个相当吃力不讨好的魔法。」
「……」
我往后一倒。
整个人直接在草地上摊成了一个“大”字。
不学了。
至少现在不学了。
根本记不住啊……
天空已经恢复成刚才晴朗的蓝色。
我躺在草地上看了一会儿,又偷偷瞄了眼旁边的埃德馆长。
「原来埃德馆长这么厉害呀……」
我小声嘀咕。
「……在小露西眼里,老朽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
被听到了。
埃德馆长叹了口气,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好啦。」
「老朽这次也只是顺路回来看看你们。」
「外面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过一会儿还得走。」
「又要走吗?」
「嗯。」
他朝图书馆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啊,对了。」
「小露西要是缺什么东西,就给学务院写信。」
「老朽已经提前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说完,他朝我摆了摆手。
「别什么都自己乱试哦。」
「尤其是会爆炸的。」
「……」
我躺在草地上,没有回答。
那之后整整一天。
除了吃饭,我几乎都在和那张魔法阵较劲。
看一遍。
闭上眼睛。
想到一半,又忘了。
再睁开。
重新看。
到了晚上。
不行。
还是记不住。
「……」
是不是有点太为难四岁的脑袋了。
我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还散落着过去两个月整理出来的笔记。
桌上有。
地上也有。
离床最近的地方,还压着好几张。
我偏过头看了一会儿。
白忙这么久了吗……
好像以前做实验的时候,也没少遇到这种事。
猜错。
推翻。
再来。
最后能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是这么一点点试出来的。
我伸手捞过离床最近的一张纸。
上面画着几个被我单独归类出来的结构。
这些东西……
我可是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月。
整张魔法阵记不下来。
可如果只是一小部分呢?
我盯着其中一个结构。
如果不去构筑整个法阵。
只用以太把这一部分凝聚出来……
会发生什么?
「……」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