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了之前整理好的笔记。
「嗯……」
既然要试，还是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吧。
我把几张纸摊在床上，最后停在了标着「光？」的那一栏。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一百五十多种被我单独摘出来的结构。
「……」
来吧。
第一种。
引导。
凝聚。
……
没反应。
不成功。
第二种。
还是没有。
第三种。
第四种。
第五种……
一张又一张纸从手边挪到另一边。
没有。
还是没有。
这个也不行。
继续。
……
夜越来越深。
窗外早就安静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笔记。
第一百三十六个。
「……继续。」
我重新闭上眼睛。
感知。
引导。
然后，把凝聚起来的以太一点点收束成那个已经记熟的结构。
下一刻。
手边忽然闪了一下。
「……？」
我猛地睁开眼睛。
已经没有了。
房间里还是暗的。
可刚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不是错觉。
刚才确实亮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微弱得甚至来不及照清周围的东西。
但是——
它亮了。
「……！」
成功了。
我又试了一次。
不是错觉。
还是只有一瞬。
但确实亮了起来。
很微弱。
我试着继续维持那一小段结构，把以太一点点送进去。
没有。
光没有继续亮。
可感知里，以太依然在持续流进去。
「……」
术式没有失效。
以太也没有断。
那就说明……
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这段结构确实能让光出现。
只是想让它继续亮下去，应该还需要别的东西。
别的条件。
或者……别的结构。
我一下精神了起来。
「有意思……」
会导致发光的……
首先想到的，果然还是热。
我立刻扑到笔记堆里翻找起来。
火焰。
加热。
点燃。
只要是和温度沾得上边的，我全都挑了出来。
最后摞在一起。
一千四百九十三个。
「……」
我深吸一口气。
区区一千五百个。
来吧！！
最开始还算简单。
一个一个试就好了。
感知。
引导。
凝聚。
然后记录。
有没有反应。
温度是否变化。
以太消耗多少。
结构又能维持多久。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点有意思的现象。
有些结构能让指尖微微发热。
有些会使周围的空气变得干燥。
还有几个明明没有产生任何可见的变化，却会持续消耗以太。
「……？」
我把这些结果单独记录了下来。
三天以后。
笔记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标记。
「微热？」
「持续消耗。」
「疑似失效。」
「需要其他结构？」
五天以后。
我终于把能够单独测试的结构大致过了一遍。
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第一百三十六号。
先拿它和第一号组合。
没反应。
第二号。
也没有。
第三号……
还是没有。
「……」
那顺序反过来呢？
我重新凝聚术式。
依旧失败。
同时构筑？
……
「好吧。」
我默默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继续！
不过，这些尝试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有些结构单独使用时毫无反应，组合起来却会产生变化。
有些只需要交换顺序，结果就截然不同。
还有一些，稍微增加以太的输入量，整个术式便会直接消散。
于是，一千多种结构在相互组合之后，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尽头的数字。
两种。
三种。
不同的顺序。
不同的以太强度。
……
「这真的试得完吗？」
我盯着笔记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拿起了笔。
算了。
能试多少算多少吧。
白天的时候。
菲亚忙自己的事情，我就抱着书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一边看，一边把新的结构抄下来。
「露西最近又在研究魔法阵吗？」
「嗯！」
「不要太晚睡哦。」
「知道啦。」
我答得很乖。
至于晚上到底有没有乖乖睡觉……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菲亚并不知道我在偷偷尝试这些结构。
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所以每次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我都会赶紧收手。
纸可以摆着。
笔记也没关系。
反正菲亚只知道我最近一直在研究魔法阵。
「露西？」
门外忽然传来菲亚的声音。
「在！」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身后。
房门被推开了一点。
菲亚探进头来。
「要吃晚饭了哦。」
「马上来！」
「……」
他没有立刻走。
反而盯着我看了几秒。
「露西。」
「嗯？」
「我觉得……现在还是太早了哦。」
「……？」
我愣了一下。
「在说什么呢？」
菲亚没有解释，只是很微妙地看了我一眼。
「……」
等等。
等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想了想刚才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不是！」
我一下反应过来。
「不是那样！」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菲亚忍着笑，把门重新拉开一点。
「先吃饭。」
「……」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个月。
我逐渐习惯了同时控制几段不同的术式。
有些组合必须按照固定顺序构筑。
有些则要在同一瞬间注入以太。
稍微偏差一点，就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最麻烦的是那些偶尔能够成功的组合。
明明昨天还有反应，今天照着同样的方法再试，却又什么都没有。
「……到底差在哪里啊？」
我盯着自己的手，百思不得其解。
有时候研究得太晚，便会直接趴在桌上睡着。
等再睁开眼睛，肩上已经多了一条毯子。
桌边还放着一杯水。
那些写满了实验结果的纸，依然好好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
我揉了揉眼睛。
又拿起了笔。
又一个深夜。
我正在测试一个已经试过很多次的组合。
第二百七十一号。
第六百四十四号。
再加上第一百三十六号。
昨天失败了。
前天也失败了。
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一次，我没有同时凝聚。
先是第二百七十一号。
稳定以后，再叠上第六百四十四号。
最后才把第一百三十六号接进去。
感知。
引导。
凝聚。
三个结构一点点连到一起。
「……」
没散。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继续维持。
以太还在往里面流。
下一刻。
掌心忽然一热。
「……欸？」
噗。
一小簇火苗，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手上。
「……」
我愣住了。
真的很小。
大概只有指甲那么高。
火苗轻轻晃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消失。
「……」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Yes。
Yes！！
YES！！！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簇还在安静燃烧的小火苗。
它很小。
安静地在掌心燃烧着。
我看着它，不由得想起这一个月。
那些失败的组合，发烫的指尖，还有一张又一张被划掉的纸。
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
兴奋劲过去以后，一个疑问却慢慢冒了出来。
三个原本来自不同魔法阵的结构，被我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然后，它变成了火。
为什么是它们？
为什么换一个顺序就不行？
我看着桌上铺得乱七八糟的纸，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一个月里，我一直都在盯着这些图形。
拆开。
组合。
再拆开。
可如果……
真正重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图形呢？
我重新看向掌心里的火。
如果不去管魔法阵。
那火本身，到底是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