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的五条微信，像五道加急公文，摆在许禾和苏昭昭面前。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五分钟，苏昭昭看了看许禾那带着一点点死感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回。
【牙刷是给你哥备的呀，他出差回来常来我这儿蹭饭，总不能老用一次性的。粉色是我的，蓝色的给他用。】
【哇——】许栀回得飞快，【昭昭姐你对我哥也太好了吧！】
许禾看到这条回复，耳朵尖动了动，飞快地瞟了一眼苏昭昭。
苏昭昭面不改色继续敲：【挂件是手工缝的，费时间，做好了就寄你学校，不用收钱，算姐送以后大学生的。】
【真的吗！谢谢昭昭姐！】许栀连发了八个蹦跶的表情包，【那我给我哥的礼物就有着落啦，我要放他枕头边上，让它替我看着他按时睡觉！】
苏昭昭抬眼看了许禾一下。
许禾别开脸：“看我干嘛，回她。”
“尾巴，”苏昭昭把手机一放，冲她摊开手，“人家点单了，金尾白尖。我赶稿没空，许师傅，再兼职一下缝纫工？”
"教我," 她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条金尾白尖的尾巴，"我自己来。"
苏昭昭找出编织相关的材料，往她面前一推。
于是在这几天，客厅经常里出现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只金毛小狐娘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布料针线，身边趴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被许禾郑重地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当作样品来参考。
缝两针，抬头看看真尾巴的毛色走向，再低头再缝两针。
尾巴尖的弧度拿不准，她就把自己的尾巴尖轻轻托起来，对着台灯比一比。
苏昭昭从工作室出来喝水，看见这一幕，没绷住差点喷出来。
一只真狐狸，对着自己的尾巴，认认真真缝一条假狐狸尾巴。
苏昭昭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刚举起来，许禾的耳朵就转了过来，手里的针往布上一扎。
"再拍，明天早饭就自己去点外卖。"
"最后一张，真的最后一张了！"
苏昭昭无视风险，笑嘻嘻地按下了快门。
许禾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耳朵尖往下折了折，又自己弹了回来。
没再理苏昭昭，低下头接着一针一针地慢慢缝。
经过三天的日夜操劳，许禾总算是编完了这条巴掌大的小尾巴，封口前，她还特意往棉花里塞了一小包干薰衣草。
周三下午，包裹寄往许栀的学校。
而许禾的再就业，也在周四迎来了转机。
苏昭昭一直开着一家卖原创插画周边的小店，明信片，徽章，挂件，棉花娃娃相关的制作，以及客服全都是她本人兼任，回复全看赶稿进度，随缘得像开盲盒。
这回遇到个急单客户，女儿过十岁生日宴，定制了八十份伴手礼，结果出库时漏发了二十份，印的名字还错了一个字。
客户妈妈连发了二十几条语音，每一条都比上一条高一个调，核心诉求非常清晰明确：退款，赔偿，投诉，挂人。
苏昭昭对着满屏的语音红点，表情有些发僵，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完了，老客户介绍的大单，她要是挂出去，我店评分就完了……”
许禾蹲在旁边打包，听了个全程，凑过去扫了两眼聊天记录，微微皱眉。
“你这开头就错了。”
“啊？”
“亲您先别急，可能是快递的问题”许禾念着她的回复，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一脸不忍直视“人家办酒席的日子就在后天，你跟她说快递的问题？她现在要的不是解释，是告诉她，这事会有人来管，并且能做的很好。”
苏昭昭盯着许禾看了两秒，把键盘往她面前一推：“你来。”
许禾搓了搓手，坐到了键盘前。
第一步，先认错，不做辩解。
【姐，是我们出库没核对仔细，让您在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出岔子。换作是我，我比您还生气，这事不怪快递，怪我们，您骂得对。】
第二步，给出方案，并且具体到小时。
【漏的二十份和错字的，我们今天中午前全部重做，下午发顺丰次日达，明天上午十点前保证送到酒店，赶得上您摆桌。】
第三步，赔礼道歉，再给足客户的面子。
【这一单给您按六折算，差价今晚退您，另外我们画师亲手给小朋友画了一张生日贺卡，随包裹一起到，祝小寿星生日快乐。姐，您看这么办，行不行？】
她打完最后一句话，大尾巴在身后舞地虎虎生风，侧头问道：“贺卡一张画不画？”
苏昭昭张着嘴，有些愣神，梦游似地摸出纸笔，十分钟画了一只捧着蛋糕的Q版小狐狸。
客户那边沉默了许久。
然后，语音条一条接一条，语气肉眼可见地软下来，从“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变成“那……那你们快点啊”，最后是“贺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哎你们还挺有心”。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快递显示签收。
中午，客户发来一张照片。
宴会厅长桌上，八十份伴手礼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那张手绘贺卡。
配文是一段长评，五颗星，末尾写着：“第一次见出错后比我还着急的店家，靠谱，以后就都认准你家了。”
苏昭昭捧着手机，缓缓转向许禾，眼神像在看一座没开发的金矿。
"许禾，"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你知道你昨天二十分钟干了什么吗？我磨了三天，越磨越糟。"
许禾正把打包好的盒子往一边摞，头也没抬："你这点售后，跟劳资纠纷来比，就跟胎教一样。"
苏昭昭听得眼睛发亮，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着转了两圈。
许禾猝不及防，怀里的盒子差点飞出去。周围的环境天旋地转，但视角中心的苏昭昭眉眼弯成月牙，在这种奇特的视角下，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她心底生根。
她看着苏昭昭笑，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
两圈转完，许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被苏昭昭抱在怀里。
"放我下来！" 许禾耳朵腾地红了，整条尾巴在身后直直地竖起来，蓬松的金毛绷得笔直，两只手胡乱扑腾，"苏昭昭你发什么疯！"
"行行行，这就放。" 苏昭昭开口，话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将许禾轻轻放在了电脑前"以后客服，售后，仓管三个岗都归你，底薪一千五，售后挽回有提成，OK吗？"
许禾的小算盘在脑子里噼啪作响，栀栀一个月的生活费，正好一千五。
她沉默了三秒，庄严肃穆地伸出手：“合同呢。”
“哎呀，你现在是童工，签什么合同。”苏昭昭面色自然地说出了十分危险的话。
随后上岗“培训”的时候，许禾突然明白，万恶资本家的钱，就没有一个好拿的，
“店铺人设是温柔画师小姐姐，”苏昭昭把现写的客服手册拍在她面前，“说话要软，要甜，句尾要有波浪线，表情包更是要勤发。”
”来，跟我念：亲~”
许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悬着两块砖。
她打了"你好"，删掉，打了"亲"，又删掉，最后深吸一口气，闭眼，敲下一个"~"。
身后那条尾巴像被什么惊到，蓬松的金毛一下子炸开，尾尖绷得笔直。
一个波浪线打下去，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椅背上。
"你脸怎么白了？" 苏昭昭凑过来。
"你不懂，" 许禾扶着桌沿，表情有些生无可恋，"你当一次男生就知道了。"
虽然客服的工作累归累，但是数据看起来是真的香。
三天后，店铺回复时长从随缘变成了随叫随到，差评减少了一大堆，复购涨了一截。有客户专门留言：“你们家客服小姐姐脾气也太好了吧，一定是个美少女！”
许禾面无表情地敲下：【谢谢亲的喜欢呢~祝您每天都有好心情呀~】
桌子底下，她的尾巴已经拧成了一根麻花。
高中辍学的打工人许禾，社会奔波六年积攒的话术，兜兜转转，最后框在了一间十平米的工作室里。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软乎乎的店铺头像，发出一声饱经沧桑的叹息。
"我以前处理纠纷，"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靠的是一根烟两杯酒。"
"现在呢？" 苏昭昭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旁边，咬着冰棍。
许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敲字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软乎乎的头像，耳朵尖动了动。
"现在靠可爱小表情包。"
“工资到账的时候，”苏昭昭挑了挑眉，阴恻恻地开口,“希望你还能保持这份悲愤。”
"......"许禾说不出话，莫名感觉有点想咬她。
客服事业蒸蒸日上时，苏昭昭也给她开了另一门课。
“你得试着出去走走”她严肃地说，“耳朵尾巴得学会听指挥，练好了，至少能深夜下楼扔个垃圾，取个快递什么的。来，第一课，耳朵不乱动。”
苏昭昭绕到许禾左边，把笔丢到了地上。
左耳一下子就转了过去。
她绕到右边，撕开一包牛肉干。
两只耳朵齐刷刷右转，尾巴还跟着翘了起来。
苏昭昭嚼着牛肉干，淡淡开口“小老弟你还得练啊。”
第二课，模拟路人。苏昭昭戴上口罩，轮流扮演查燃气的师傅，送快递的小哥，楼下遛弯的阿姨。
许禾话术满分，“师傅辛苦了”“阿姨您慢走”字正腔圆，让人如沐春风，但身后的尾巴却转成了风扇。
苏昭昭摘下口罩，“你这是理论满分，实操不及格，我还是第一次见身体配置太低跟不上大脑的。”
“才变过来不到一周，”许禾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给我一点时间。”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底有多急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禾想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想在许栀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站在楼下接她，而不是隔着十七楼的窗帘，挥一个她看不见的手。
周六傍晚，许栀趁休息的时候拿到了暂存的包裹。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巴掌大的小狐狸尾巴，金尾白尖，挂在她宿舍的床头栏杆上，被室友们围观点赞。
【哥快看，昭昭姐做的，可爱吧！】
【等你出差回来，我就带到你那儿去，放你枕头边，让它替我陪着你！】
许禾看着照片里那条仿着她的尾巴缝出来的小挂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在腿上的真尾巴，耳朵尖轻轻抖动了一下，慢慢打字回道。
【可爱，记得别乱花钱。】
【没花钱，是昭昭姐送的！】许栀回，【对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上上次也是。】
【……】
【哥，我跟你说，我这次理综选择只错了两道！老班说按这个势头，一模稳了！】
【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要你回来。】
许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想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争取。】
周日晚上十一点，许禾刚处理完一个售后，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几下。
是柴犬头像，一连发了四条。
【哥，下周三要开一次家长会！】
【老师说必须家长到场，要发回执签字，还要一对一分析一模成绩】
【哥你能赶回来吗？】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许禾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上翻，耳朵渐渐耷拉下来。
苏昭昭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要不……"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去？"
“我想想...”许禾的声音很轻，“回执要家长签字，老班认识我，教室门口也要签到，要核对。”
“那……怎么办？”
许禾没回答。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她头顶的耳朵一点一点耷拉下来，腿上的尾巴慢慢滑下去，尾尖垂到地板，一动不动。
(PS.求收藏求月票求点赞求书评，支持一下新人作者谢谢喵，为了数据好看什么都会做的。第六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