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上过学的同学（特别是大学生）期末周来！要来了！
各科考试的安排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有人看完之后当场蹲在地上，有人面无表情地走开了，有人拿出本子开始排复习计划，魔法史要背三大本，魔药理论要写四篇论文，算数占卜要练一整套图表，变形术要实操，每一门都像一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魔咒课不一样。
魔咒课教授是个不太按常理出牌的人，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课本，也没拿名单，就空着手站在那，看着下面一群脸色发青的学生，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什么状态，你们觉得每一科都是大山，每一科都压得你们抬不起头，我不打算再给你们加一座山，所以我这门课，要求跟别人不一样。”
他把要求说了。
期末考核分两档，第一档是及格档，把本学期教过的咒语全部练熟，加上一篇关于魔力运用的论文，交上来，他给及格，不挂科。
第二档是高分档，想做第二档的人，不需要交论文，也不需要考固定的咒语，只需要做一件事——根据这学期对魔咒和魔力运用的理解，自己创造一个魔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自己创造？”有人问。
“对，自己创造。”教授说，“不是课本上的，不是我教过的，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但有一个限制——不能有攻击性，你创造的东西不能拿来打人，不能拿来伤人，不能拿来搞破坏，除此之外随便你。”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你们才一年级，按理说这个要求有点高，所以我允许你们组队，两到四个人一组，一起想，一起试，一起做出来，做出来之后全组都有高分，组员共享成果。”
教授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给你们两周时间，两周之后，每组上来展示，我看了之后打分，想及格的人不用组队，想拿高分的人自己找人。”
说完他就走了。
教室里炸开了一片讨论声。
莉安第一个转过来，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了伊莱的胳膊。
“伊莱~伊莱~你带带我嘛。”
伊莱被她抓得晃了一下。
“你可以先松手么......”
“不松，你先答应我。”
米拉从另一边凑过来了，她没抓胳膊，她坐在伊莱前面的椅子上，转过身来，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面，一副求人的样子。
“伊莱，我也要，你别丢下我。”
伊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围着，有点无奈。
“你们两个先让我想想。”
“你想什么，你肯定有办法的。”莉安说，“你魔咒课一直是最好的，教授上次还说你以后能去考傲罗，你随便想一个都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强。”
“就是。”米拉说，“我连漂浮咒都是你教的，你让我自己创造一个魔法，我创到明年也创不出来。”
伊莱笑了一下。
“行行行，你们两个算一个组，我带着你们。”
莉安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米拉也笑了，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然后她转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塞西莉亚，你呢。”
塞西莉亚坐在伊莱的左边，桌子上摊着笔记本，她手里拿着笔，笔尖停在纸上，没动，她听到米拉问她，抬了一下眼。
“我......我不用!”
米拉愣了一下。
“你不用？真的吗？”
“我自己能行。”塞西莉亚说，语气很平，“我不需要别人帮。”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写了两下，写了什么看不清楚，但她那个样子，就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米拉看了伊莱一眼，伊莱也看了米拉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下课之后，四个人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塞西莉亚说她要去图书馆还书，往另一条走廊拐了，伊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叫住她。
塞西莉亚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脚步慢下来了。
她其实没有书要还。
她的书包里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拐过那个弯之后，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她刚才说不用的时侯，是真的觉得自己不用。
她魔咒课的成绩也不差，她的操控很稳，五根羽毛控得比谁都好，她的理论成绩也一直在前面，她觉得自己琢磨一个魔法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伊莱、米拉和莉安在讨论，讨论做什么样的魔法，米拉说“做个好玩的”，莉安说“做个实用的”，伊莱说“先想想怎么分工”，她们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很热闹。
她听着那些声音，脚步就慢下来了。
她走在前面，她们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她听着她们讨论，没有回头，也没有插话，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人，看着里面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在商量事情，桌子边上有一把空椅子，没有人叫她坐，她也没有推门进去。
她跟自己说，她不需要。
但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米拉问她的那句“你呢”，她想起自己说“我不用”的时候，伊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说“你确定吗”，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了。
她当时觉得那个眼神很轻，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有点太轻了。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了。
她走到刚才那间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教室已经空了，灯关了，门锁着，她又往走廊那头走，走到她们平时回宿舍必经的那条走廊，走了几步，听到前面有声音。
是伊莱她们的声音。
她放慢了步子，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看到她们三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没走，站在那说话，伊莱背对着她，米拉和莉安面对着这边，米拉先看到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喊她，只是用胳膊肘碰了碰伊莱。
伊莱转过身来。
塞西莉亚站在几步之外，书包背在肩上，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手指在带子上捻了一下，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那个表情是她在不太自在的时候会有的表情。
“你不是去还书了吗。”伊莱问。
“还完了。”
“这么快？”
“图书馆就在那边，走过去还了就回来了。”
“好吧。”
塞西莉亚站在那，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又捻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她平时那种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随意。
“那个......你们组......还缺人吗？”
米拉和莉安对视了一眼，米拉张了张嘴，被莉安拉了一下袖子，把嘴闭上了。
伊莱笑着看着她。
“嘻嘻，当然缺啊。”
“那……加我一个吧。”塞西莉亚说，说得很快，说完之后立刻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能做，但你们不是缺人吗，我加进来，你们就多一个人想办法，反正组员共享成果，我也不算占你们便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伊莱的肩膀，没看她的眼睛。
伊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我早就把你算进去了。”
塞西莉亚抬起了头。
“什么？”
“我早就把你算进去了。”伊莱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很平常，“我说我带着米拉和莉安，我心里想的是我们四个人一起，我以为你会自己来找我，结果你说你不用，我就没再问了，我想你可能想自己弄。”
塞西莉亚站在那，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早就……”
“嗯，我早就想好了，你要是来问，我就说好，你要是不来问，我就不勉强你，你自己能行的话，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小看你。”
塞西莉亚的鼻子有点酸，她站在那里，书包带子被她攥得有点皱，她没说话，伊莱也没催她说话，米拉在旁边小声开口。
“塞西莉亚，你来嘛，我们正好缺一个人，伊莱说要做的东西，我听着觉得挺难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莉安也点了点头。“对啊，你来吧，你魔咒操控比我们都稳，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
塞西莉亚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还是有点轻，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我加入。”
“欢迎。”伊莱说，笑了一下。
塞西莉亚走过去，走到伊莱旁边，米拉和莉安自动往两边让了让，四个人又站在一起了，走廊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
“那现在说正事。”伊莱开口了，“我刚才想了一下，要做一个能拿高分的魔法，不能太简单，太简单了教授肯定不给高分，但也不能太复杂，太复杂了我们四个一年级的学生做不出来，所以最好是那种原理清楚、操作不复杂、但效果比较巧妙的东西。”
“什么叫效果比较巧妙。”米拉问。
“就是别人一看就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但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魔法，我们做得出来，教授看了也觉得有意思。”
“你有具体想法了吗。”莉安问。
“有。”伊莱说，“我想做一个定点防御的魔法，消耗魔力比较低，启动之后在原地生成一个很小的防御区域，能挡住一些不太强烈的冲击，比如被什么东西砸了、被小型的咒语打到了，能挡一下，但挡不了太强的攻击，防御范围也不大，就够一个人站在里面。”
“这个听起来有点普通。”塞西莉亚说，“防御咒课本上有。”
“课本上的防御咒消耗很大，而且范围大，一般用来守房间守走廊，我要做的不是那种，我要做的是一种很小的、很省魔力的、放在身上带着走的东西，比如你走在路上，有人不小心放了个咒语过来，或者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你，你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这个东西能自动弹出来挡一下，不需要你主动施咒，它是被动的。”
塞西莉亚想了想。
“被动触发的防御，不用主动施咒，消耗还低，这个确实课本上没有。”
“对，难点在于怎么让它自动触发，以及怎么把消耗压下来，这两点如果能解决，这个魔法就很不错。”
米拉点了点头。“听起来有戏。”
莉安也点头。“我做记录，我把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列出来，然后我们一个一个想怎么解决。”
“行。”伊莱说，“那今天就先到这，我们先回去想一晚上，明天再碰头，把方案定下来。”
四个人往宿舍走，塞西莉亚走在伊莱旁边，走了一段，她偏过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嗯？怎么了？”
“你说早就把我算进去了。”
伊莱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想着你。”
塞西莉亚的耳朵红了一点，她把脸转开了，看着前面的走廊，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