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真揉了揉被塞西莉亚捶过的肩膀，跟着银织走出教会大门。路边烤饼摊的香气飘过来，他的肚子不争气地狂叫了一声。
“先把东西放回旅馆，再去北门汇合。”银织说着，从腰间解下钱袋掂了掂，“买药水的钱回头从——”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拓真正低头检查新靴子，听见她声音顿住，下意识抬头：“怎么了？”
银织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钱袋还在，但系口的皮绳松了，被重新打了个粗糙的交叉结。她脸色一沉：“少了四枚银币。金币在夹层，没被摸走。”
“我靠，有小偷？”
拓真心里一咯噔，赶紧去摸自己腰上那个装铜币的小布袋。
手一摸，空得能兜风。拿起来一看，布袋底部被人割了一道平滑的口子，边缘整整齐齐。他早上刚领的、仅有的十几枚铜币，现在连个钢镚儿都没剩下。
“我的钱全没了！”拓真把破布袋翻过来，气得手都在抖，“连个铜板都没给我留！这贼是穷疯了吧！”
塞西莉亚此时背着皮行医包走出来，低头看了看：“奇怪，我的没丢。”
“专挑有钱下手，这贼还挺有战略眼光。”银织冷笑。
拓真没跟着骂街。他盯着自己腰带扣上那道细小的划痕，启动低级鉴定。
——【腰带扣。铁制。新鲜划痕，附着微量油脂。】
——【麻绳断口。平整。薄刃利器，刃口抹有防锈油脂。】
“刀上抹了防锈油。油没干，刚割完不久。”拓真摸了摸那道划痕，脑子里的游戏雷达瞬间转了起来，“小偷没走远。”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街道尽头的小集市。傍晚人挤人，但他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快得像开挂：出教会门时他右边是墙，小偷只能从左边贴；能精准割开袋底，这小偷的身高绝对在他胸口偏下；最关键的，刀片极薄，手法干净利落——绝对是个老手。
拓真直接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集市中央有个搭着破布棚的地摊。摊子后蹲着个穿灰褐色短衣的少女，棕色短发乱糟糟的，手里正捏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刃，低着头假装修皮靴。
拓真大步走过去，一屁股蹲在她对面：“小妹妹，交出来吧。”
少女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啊？交什么？”
“我的钱。你刀上抹了防锈油，刚才割我口袋时没擦干净，蹭我腰带扣上了。”拓真指了指她的右手，“别装了，你左边口袋鼓得都快裂开了。”
少女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咧嘴笑了。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个灰布袋，扔给拓真。
拓真接住一打开——两枚铜币。
“就这些？！”拓真眼睛瞪得溜圆，“我明明有十五个！”
“就剩这些。”少女摊开手，理直气壮，“你自己穷，别怪我偷得少。一个铜板两个铜板的，我还没嫌跑腿费不够呢。要不是顺手，我都懒得弯腰。”
“你偷了穷鬼的钱，还嫌弃人家穷？！”
“我是专业盗贼，主打一个职业素养。”少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只偷有价值的东西。那点零钱就当是交学费了，下回别把钱包挂腰上。”
“你这是黑吃黑！”
“错，这叫劫富济贫。你虽然不富，但我挺贫的。”
拓真正准备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银织已经走到了摊位前，手搭在剑柄上。塞西莉亚跟在后面，脸上挂着那副温柔到让人发毛的微笑，拳头捏得咔咔响。
少女瞥见塞西莉亚的白袍，笑容瞬间收敛：“银之魔女，还有这位牧师姐姐。你们怎么跟这个穷鬼混在一起？”
“女神派我来当勇者。”拓真冷笑。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腰带上：“女神是不是快破产了？”
“你闭嘴。”
“行吧。”少女举起双手投降，“钱我退不了，人我认栽。不过——既然你们要出城，这点钱就当买情报了。”
“什么情报？”银织眯起眼睛。
“你们要去绿脊林吧？我前天在里面踩过点。”少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片林子现在邪门得很。路会自己打转，我绕了三圈都在同一个树根底下转悠。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
“而且什么？”拓真没好气地问。
“而且我听到林子里有惨叫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地上只有一滩水，水里漂着黑乎乎的东西。”少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跟活着的头发丝似的，碰到刀尖还会缩回去。我发誓，那玩意儿绝对会动。”
银织和拓真对视了一眼。
“你的情报确实值钱。”银织语气平静，“但你刚偷了我的钱。”
“所以我用情报抵债啊！咱们两清。”少女背起破单肩包，动作极其利落，“我叫莱姆，专业开锁和探路。你带我去林子，我帮你们找路，顺便捡点那黑色菌丝去黑市卖钱，大家互惠互利，怎么样？”
拓真看着她那张坦然无耻的脸，转头看向银织：“能打她吗？”
“不能。她确实有用。”银织转身走向城门。
塞西莉亚笑眯眯地凑上前，拍了拍莱姆的肩膀：“小妹妹，以后要是再手痒，姐姐免费给你做一套全身经络拳疗哦。”
莱姆打了个哆嗦，立刻往拓真身后躲：“不痒！我手现在一点都不痒了！”
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三人，还多了一条泥泞的小路。
走在去北门的路上，拓真摸了摸空瘪的钱袋，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震天响。他现在身无分文，队友一个比一个怪。他必须在进林子之前，从这丫头手里榨出点剩余价值。
“喂，莱姆。”
“干嘛？钱是不可能退的。”
“你刚才说你专业开锁。”拓真压低声音凑过去，“到了林子里，要是遇到什么上锁的宝箱，你负责搞定。赚了钱，我七你三。”
“做梦！五五开！”
“四六。”
“成交！我六你四！”
拓真脚步一踉跄：“你是不是听不懂什么叫四六？！”
“我听懂了，你四我六嘛。”莱姆理直气壮，“我带路，我开锁，我凭什么拿得比你少？”
拓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个笑容：“行，四六就四六。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把锁开了。你要是被那‘会动的黑丝’卷走当夜宵了，你的那份就归我了。”
“放心，我跑得比魔物快多了。”
北城门就在前方，落日的余晖打在城墙上。绿脊林那深绿色的树冠在不远处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暗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拓真看着那片树林，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本来以为，自己唯一的麻烦是那个会让人产生幻觉的魔物。现在他严重怀疑，自己带的这支队伍，进了林子之后，到底是谁先弄死谁，还真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