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舞者介死者的外壳上，溅起一片片灰黑色的碎屑，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由怨念凝结而成的坚硬屏障。制式武装201手枪的火力压制，从持续交火到现在，已经打光了三个弹夹，可舞者介死者的脚步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被接连不断的骚扰而变得更加急躁，四肢扭曲的角度愈发诡异。
制式武装202长刀的近战突击同样收效甚微。警员们挥刀劈向舞者的肢体，刀刃在接触到怨念雾气的瞬间就被腐蚀得卷了刃，火星四溅，却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留不下。
警局Max的火力网，彻底失效了。
“全体切换近战阵型！”藤谷静声猛地扔掉打空的手枪，拔出腰间的制式武装202长刀，厉声下达指令，“装甲703前排顶上去！用肉身限制它的行动！”
这是最无奈、也最危险的战术。
几名身穿防弹衣、手持长刀的警员立刻从两翼包抄上去。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挥刀劈砍，而是直接扑向舞者介死者的四肢，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盾，死死钳制住它的行动。一名警员抱住了它的左臂，另一名警员用肩膀顶住它的右腿，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拽住了它残破舞裙的下摆。
舞者介死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灰黑色的怨念雾气从它全身毛孔般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几个警员瞬间被雾气笼罩，装甲703的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着白烟。但他们没有松手，咬着牙死死顶住，任凭怨念雾气侵蚀自己的防弹衣，硬生生将舞者的推进速度拖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警员，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胡茬。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开枪，而是压低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直直撞向舞者介死者的腰肢。
他观察到了。
舞者介死者虽然体型庞大、推进力惊人，但它始终踮着脚尖行走，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集中在前脚掌，下盘并不稳固。它那些违背人体结构的扭曲四肢，虽然爆发力强，却缺乏足够的支撑力。只要从侧面猛击它的重心——
“喝啊！”
男警员低吼一声，肩膀狠狠撞在舞者的腰侧，双臂死死箍住它的躯干，全身肌肉绷紧，拼尽全力向后推去。
效果立竿见影。
舞者介死者原本稳如泰山的身躯猛地一晃，那双踮着脚尖的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刮痕，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蛮力硬生生向后推出了数米之远。它空洞的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灰黑色的怨念雾气如同爆炸一般向四周扩散。
男警员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他必须顶住这几秒钟——只要能把它从校门口的方向推开一步，身后避难所里那上千名学生就多一分安全。
舞者介死者终于站稳了脚步。
它猛地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对准了身前的男警员，空洞的嘴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男警员猛地松开双臂，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舞者那一口咬空了，满嘴的怨念雾气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将他身后的柏油路面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快！拉他回来！”藤谷静声大吼。
两名警员立刻冲上去，一人拽住男警员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回来。男警员的防弹衣已经被怨念腐蚀得破烂不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舞者介死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它扭曲的四肢在地面上疯狂跺踏着，发出愤怒的嘶鸣，空洞的嘴四处张合，似乎在寻找那个胆敢用肉身撞击它的渺小人类。
然而，它还没有找到目标。
下一秒，一道沉重的钢铁咆哮声从侧面碾了过来。
警局Max的装甲车。
那辆经过改装的重型装甲车，此刻如同一头脱缰的钢铁巨兽，以全速直直撞向舞者介死者的侧腰。金属撞击的闷响震耳欲聋，装甲车的前保险杠狠狠嵌入舞者的躯体，将它整个人撞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紧接着，装甲车没有停下。
车轮碾过舞者介死者的躯干，疯狂碾压着它扭曲的四肢和残破的舞裙。灰黑色的怨念雾气在车轮下翻涌沸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装甲车的底盘冒出阵阵白烟。但驾驶员没有踩刹车，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一遍又一遍地从舞者身上碾过，试图用钢铁的重量将它彻底压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警局Max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手枪的持续射击、长刀的近战突击、肉身的强行钳制、装甲车的野蛮冲撞。可舞者介死者就像是一块砸不碎、压不烂的顽石，每一次被击倒，都会从怨念雾气之中重新站起，四肢扭曲，继续朝着校门的方向前进。
终于，它停下了。
它站在芥之流高中的校门口。
那扇平日里由门卫大爷看守的电动伸缩门，此刻已经被它一拳轰成了扭曲的废铁。它迈着那双踮起脚尖的脚，大摇大摆地踏入了校园，空洞的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张合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
它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警员们在它身后开枪、挥刀、抛掷限制网，它不躲不闪；装甲车再次从侧面撞上来，它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继续前行；甚至有一名警员直接跳到它的背上，用刀背猛砸它的头部，它也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肩膀，把人甩飞出去。
舞者介死者的目标只有一个——芥之流高中的教学楼。
它似乎根本不在乎身边这些渺小的人类。
“被无视了呢……”
玖濑弥生站在指挥车旁，死死盯着舞者介死者大步走进校园的背影，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费了这么大劲，流了这么多血，结果人家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她除了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只怪物走进校园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所有的武器都试过了，所有的战术都用尽了，警员们甚至用肉身去阻挡，可换来的只是怪物的不耐烦和不屑一顾。
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我们一直都是靠着假面骑士在战斗啊……”
藤谷静声靠在装甲车的车门旁，大口喘着气。她的装甲703已经被怨念腐蚀得面目全非，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被雾气灼红的皮肤。她看着舞者介死者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即便是获得了假面骑士的科技，制造出了魂导武装……可还是不如假面骑士一个拳头。”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玖濑弥生的心脏。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藤谷静声的侧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被她咬碎。
假面骑士。
又是假面骑士。
从她进入警局Max的第一天起，听到的就永远是这几个字。介死者出现了，等假面骑士；防线被突破了，等假面骑士；警员牺牲了，还是等假面骑士。他们这些拿着枪、穿着防弹衣、用血肉之躯挡在怪物面前的人，在假面骑士面前，就像是一群无用的摆设。
可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人类只能躲在假面骑士的阴影底下，像一群等待被拯救的懦夫。
战斗被迫从校外转移到了校内。舞者介死者沿着教学楼的走廊大步前行，所过之处，墙壁被怨念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黑洞，窗户玻璃全部震碎。警员们跟在它身后，依旧在徒劳地开枪、抛网、冲撞，可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启用限制武装999。”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战场中响起。
藤谷静声猛地回头，看见玖濑弥生正站在指挥车旁，将通讯器贴在耳边，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话。她的侧脸在警报灯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这里是玖濑弥生，请求启用限制武装999。重复，请求启用限制武装999。目标：舞者介死者。位置：芥之流高中教学楼一层。”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同意。”
对方的回答来得异常爽快，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请求。
玖濑弥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激动的笑容。她挂断通讯器，转身走到装甲车的一侧，掀开后备箱的锁扣。一个刷着警示黄漆的金属箱内嵌在车厢内壁之中，箱体表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限制武装999，非授权人员禁止开启。
她掏出一张磁卡，在箱体侧面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嘀——”
封锁解除。金属箱的舱门缓缓弹开，露出里面那架火箭筒式的远程炮击武装。粗壮的炮管、复杂的魂导纹路、尾部镶嵌着的圆形魂章槽位——这就是警局Max所有武器中，威力最恐怖、代价也最惨痛的终极兵器。
“弥生……”
藤谷静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快步冲过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架火箭筒，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你要亲自使用吗？！”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扑上去抢夺武装的准备。限制武装999的炮弹，是由发射者的灵魂所化的魂章驱动的——每发射一次，就会有一名警员付出生命。这不是武器，这是自杀式攻击。
“不！”玖濑弥生头也不回，双手已经开始调试火箭筒上的参数旋钮，“我的灵魂可不足以驱动它……但我知道谁可以。”
“你想要牺牲谁？！”藤谷静声猛地踏出几步，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
玖濑弥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眸在警报灯的红光下平静得近乎冷酷。
“刚刚那个将介死者推出数米远的家伙。”她说，“不是很合适吗？”
“——绝对不许！”
藤谷静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个男警员的脸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三十来岁，胡茬没刮，孩子上周刚出生，他还在办公室里给所有人看手机里婴儿的照片，笑得像个傻子。
“他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他才刚当上爸爸！你怎么能——”
她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就要去夺玖濑弥生手中的火箭筒。
然而玖濑弥生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侧身一闪，灵巧地避开藤谷静声的扑击，同时手肘一顶，正中藤谷静声的肋下。藤谷静声吃痛，动作顿了一瞬，玖濑弥生已经顺势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火箭筒牢牢护在怀里。
“把它给我！”藤谷静声挣扎着，另一只手仍然朝火箭筒的方向抓去。
两人在装甲车旁展开了一场近身争夺。藤谷静声是一线警探，近身格斗本就是她的强项；可出乎她预料的是，玖濑弥生的身手竟然也异常凌厉。她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藤谷静声力道将尽未尽的瞬间，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
几个回合之后，藤谷静声彻底落了下风。
玖濑弥生一个转身，膝盖顶在藤谷静声的小腿外侧，同时手掌猛地推向她的肩膀。藤谷静声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最终重重摔倒在柏油路面上，装甲703的背部撞出一声闷响。
“别白费力气了，藤谷。”玖濑弥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倒地的同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藤谷静声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来。
“换个人！”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用我的灵魂……那家伙才当上爸爸，他不能现在死！用我的！我的灵魂也可以驱动999！”
“不行的。”玖濑弥生面无表情地回绝，“藤谷的灵魂，可没有那么强大。如果未能一击杀死介死者，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我不管！你让我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不用他的灵魂驱动限制武装999——”
玖濑弥生突然提高了声音，硬生生打断了藤谷静声的哀求。她的浅灰色眼眸在红光之中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届时死得就不止是他了。”
“你、我、他、还有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战友、所有人——都会死。”
“别这么天真了，藤谷。”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决绝。
“假面骑士才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可不会一边痛哭，一边绝望地等着他来拯救。”
警报灯在两人头顶疯狂旋转。舞者介死者的嘶鸣从教学楼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近。藤谷静声跪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看着玖濑弥生转身走向那名男警员的方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