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武装999断裂的两截残骸重重滚落在血泊之中,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玖濑弥生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双手,大脑一片混沌,方才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已经被彻骨的绝望彻底吞噬。
她还想要挣扎。
哪怕没有了限制武装999,大厅角落还散落着警员遗留下来的制式武装202长刀。只要能够捡起一把,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至少也能稍微阻拦片刻。她咬紧牙关,四肢撑着满地粘稠的血污,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朝着最近那柄长刀的方向爬过去。指尖距离刀柄只剩下短短十几厘米,只要再往前挪上一小段距离,她就可以握住那柄刀刃。
可已经来不及了。
舞者察觉到了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那道身着华美舞裙的身影,舞步骤然一变,舍弃了追逐其余蜷缩在掩体后方的幸存者,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径直朝着她的方向掠来。没有花哨的旋转腾跃,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裹挟着介死者恐怖怪力的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重重轰击在玖濑弥生的胸口。
“嘭!”
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玖濑弥生整个人像一颗被狠狠击飞的石子,身体凌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教学楼大厅入口外侧停放的改装装甲车外壳之上。装甲车体被撞击得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车身表面凹陷下去一大块。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躯体传遍全身,幸亏身上残存的装甲703分担掉绝大部分杀伤,如若不然,这一记撞击足以直接将她的脊柱彻底粉碎。
剧痛如同潮水一样席卷全身,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好几根肋骨大概率已经断裂。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从喉咙翻涌上来,她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得干干净净,顺着冰冷的装甲车壳体,她软软地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柏油地面上。
她想要撑起身子,胳膊稍稍用力,胸口的伤口便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刚抬起来半截的上半身,又无力地跌坐回原地。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连抬起眼皮都要耗费莫大的气力。
教学楼大厅之内,再没有能够站出来阻拦舞者的人。
所有碍事的人类,所有试图反抗的武器,全部已经被它清理干净。遍地横躺的警员尸体,断裂报废的魂导武装,到处流淌的暗红血液,整个大厅已经化作一片惨烈的人间炼狱。
舞者不再理会这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残骸,它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倒地的一众警员幸存者。脚尖轻点满地血污,优雅地转过身躯,迈开舞步,朝着教学楼楼上的方向缓步前行。舞裙的下摆扫过地面流淌的鲜血,却丝毫没有沾染半点猩红,依旧维持着那份诡异的华丽。
楼道里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还残留着昨夜教师介死者大战过后留下的斑驳破损痕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墙皮与玻璃碎片。舞者一路向上,一路仔细地四处嗅探、感知,仿佛在搜寻某种特定的气息。它缓缓走过曾经爆发过骑士与介死者死斗的那一片走廊,脑袋微微偏转,那没有五官的空洞面部,对着四周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一一扫过。
空气中,还残留着没有彻底消散的,属于假面骑士战斗过后的新鲜气息。铠甲碰撞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魂章驱动器运转过后独有的特殊余韵,依旧飘荡在这片楼道的空气之中。
它真切地捕捉到了这股气息。
舞者停下了舞步,伫立在走廊中央。
“假面骑士……复活了。”
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扬起,空洞裂开的嘴部缝隙之中,传出一阵沙哑、平板,听不出喜怒高低起伏的呢喃。它的声音平淡如水,既没有欣喜,也没有愤怒,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它在这栋教学楼之中,实实在在捕捉到了假面骑士刚刚战斗完毕留下的痕迹。传闻竟然不是虚假的,消亡殆尽的假面骑士,真的再度降临到了这座城市。
可疑惑紧随而来。
明明已经确认假面骑士复活,明明骑士的气息就残留在这片空间之中,可从介死者警报拉响一直到现在,从它现身、复活、屠戮警局Max作战人员,一路推进到教学楼之内,那位本该守护普通人的假面骑士,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为什么?
为什么骑士明明来过这里,留下如此清晰的战斗残留气息,却始终没有再一次站出来,挡在它的面前。
它伫立在狼藉的走廊,默默接收来自上层的全新指令。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的意念,直接灌入它的意识深处。
【不择手段引出假面骑士,试探他的深浅。】
指令清晰而明确。
想要找到躲起来的骑士,想要逼迫那名藏在暗处的假面骑士现身,那就必须将事态推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要制造足够巨大的灾难,制造骑士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的惨剧。无论那名骑士躲藏在城市的哪一个角落,都必须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念头落下,舞者不再继续在教学楼内部徘徊搜寻。
它猛地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冲破二楼走廊的玻璃窗,玻璃碎片漫天纷飞。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衣袂舞裙在空中肆意舒展,重重落在教学楼之外宽阔的操场地面上。脚掌砸落地面,柏油路面裂开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暮色沉沉,整片操场空旷辽阔,四周的路灯投射出昏黄惨淡的光线。操场西北角的看台下方,厚重的合金闸门严丝合缝地闭合着,上千名芥之流高中的学生、老师,还有部分留在学校的后勤清洁工,全部都躲藏在这一处地下避难设施里面。
舞者站定在避难所合金闸门的正上方,双脚稳稳踩在避难所的顶部混凝土盖板之上。
下一刻,悠扬诡异的乐曲再一次从校园各处的广播喇叭流淌而出。它伴随着舞者的肢体舒展,再度翩翩起舞。华丽宽大的舞裙随着旋转的动作肆意飞扬,肢体舒展、旋转、腾跃,每一个舞步都踩在乐曲的节拍之上。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舞裙向外大幅度撑开。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就此发生。
它的躯体,从身体中线的位置,硬生生向着两边撕裂开来。皮肉、舞裙、骨骼全部顺着中线裂开,没有鲜血喷洒,只有滚滚翻涌的灰黑色怨念雾气从裂缝之中不断向外喷涌。左右两半躯体向着内外反转、扭曲、重构,灰黑色的怨念物质疯狂翻涌汇聚,不断堆砌、膨胀。
优美的芭蕾舞裙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沾满尘土污渍的土黄色工地工作服。
原先精致的头颅彻底消解重组,两个安全帽外壳严丝合缝对扣在一起,拼合成全新的脑袋。左手迅速凝聚出一根粗壮骇人、粗长的巨型钢棍,右手化作一台体型庞大,螺旋钻头飞速空转的怪异钻机。它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长短不一的钢筋、铁钉,一卷卷卷尺杂乱地缠绕在躯干四肢,无数张皱巴巴的建筑工程图纸,胡乱钉在躯体表面随风哗啦作响。
身躯不断向上膨胀拔高,肌肉虬结的巨肉不停颤动。
转瞬之间,身高直接暴涨至三米上下,一尊体型庞大魁梧,凶神恶煞的巨人介死者——建筑工,就此诞生。
轰隆!
沉重的脚掌踩在避难所顶部的混凝土盖板上,整座地下避难所的顶板都跟着一阵剧烈晃动,下方密闭空间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避难所内部,上千名师生刚刚从广播那一轮刺耳噪音的折磨之中稍稍缓过劲来,还没有完全从耳鸣眩晕的后遗症里面挣脱出来。密闭的地下空间人声嘈杂,不少学生还在低声啜泣,老师正在尽力安抚惊慌失措的学生,所有人都以为厚重的合金闸门,还有上方厚实的混凝土顶板,可以替他们隔绝外面的一切危险。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怪物已经直接站在了他们的头顶。
建筑工介工匠没有丝毫停顿。
它高高举起左手那根沉重无比的巨型钢棍,肌肉虬结的胳膊猛地发力,裹挟千钧巨力,狠狠向下抡砸。
“咚——!!”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开。
避难所顶部的混凝土顶板承受这一记重击,表层的混凝土瞬间崩裂,碎石碎屑哗啦啦地向下剥落掉落,掉落到地下避难所的空间之中,砸在人群的头顶与肩膀上。
建筑工没有停下动作,一次又一次,将手中巨型钢棍狠狠砸向脚下的顶板。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狂暴的重击接连落下。混凝土表层不断崩碎,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飞快地四处蔓延扩张。大块大块的水泥碎石不断向下坠落,避难所内部的灯光随着每一次砸击剧烈晃动,不少照明灯具直接被震动损毁,迸溅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避难所里面的人群终于意识到,危险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头顶。
恐慌瞬间爆发开来。
“怎么回事!头顶上面是什么东西!”
“天花板裂开了!石头掉下来了!!”
“外面的介死者……它在我们头顶!!”
尖叫声、哭喊声、学生们慌乱的呼喊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避难所。人群慌乱地四处躲闪,想要避开不停往下坠落的碎石,密闭的地下空间瞬间乱作一团。老师竭力维持秩序,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可在铺天盖地的恐慌尖叫之中,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彻底淹没。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狂暴抡砸。
“咔嚓——!!”
坚硬厚实的避难所顶板,终于不堪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毁灭性打击。一道长达一米有余的巨大裂口,硬生生被钢棍撕裂开来。冷冽的晚风顺着那道狰狞的裂缝,灌入地下避难所之内,夜空的黑暗顺着裂缝笼罩下来。
建筑工低下头,那两个对扣在一起的安全帽脑袋,朝着裂开的缺口探了下去。巨人庞大的头颅钻进裂口,俯视着底下密密麻麻陷入绝望的避难人群。从安全帽拼接的缝隙里面,传出一阵扭曲怪异,混杂着戏谑意味的低沉怪笑。
“我设计的避难所……好用吗?”
冰冷的话语顺着裂口,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避难所之中的教师、学生、清洁工.....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不少人吓得浑身发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可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
还没等人群之中爆发出大规模的尖叫,建筑工便已经发动了下一轮屠戮。
它那只化作大型钻机的右手,朝着裂缝的内部猛地探入,而后发射出去。钻机的螺旋刃口高速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高速转动的钻头在狭小的避难空间内部肆意横冲直撞。高速旋转的金属刃口狠狠撞上人群,血肉被钻头无情撕扯、绞碾、撕裂。
凄厉的惨叫终于爆发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来回回荡。鲜血飞溅,碎肉四散,大量来不及躲闪的避难人员,被高速旋转的钻机砸死、卷死、碾死。温热的鲜血顺着顶板的裂口,哗哗地向上流淌,泼洒在建筑工的躯干之上。
大量的生命,在这一处本应守护他们安全的避难所之中,飞速消逝。
而那些侥幸躲过钻机直接绞杀,没有立刻殒命的幸存者,厄运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惨死之人身体之中逸散而出的怨念,被建筑工躯体之中涌动的怨念力量牵引。一具具刚刚倒下的躯体,躯体表面的皮肉快速褪色,化作通体漆黑不透光的人形躯体,体表只有一处不停蠕动的惨白孔洞,代替了原本的五官。
一名又一名魂奴,从遇难者的尸身之中站了起来。
这些常人大小的漆黑怪物,纷纷从血泊之中爬起身,开始将獠牙对准了尚且还活着的避难所幸存者。地下避难所,彻底沦为了绝望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