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001：查清月资内部，谁在给别人当眼睛。】
颜芊薇是带着这句话开的一周。
第二天早上，她把这句话写进本周日程的第一格，指尖在桌沿点了两下。
她没有声张。内鬼这种东西，惊动了就缩回去了——这是她用颜氏的血换来的教训。当年颜氏崩盘，也是从“内部有人”开始的，可惜那时候她太年轻，查的方式太直接，打草惊蛇，最后只抓到几个弃子。
这一次，她换了个玩法。
她没有声张，只是调整了两件小事：其一，把一份标记为“机密”的融资预案，只发给了高管群里的七个人，一人一份，页眉页脚的编号不同——职场里最古老的手段，蜜罐。其二，她按系统的提示，让秦昭去调了一样谁都想不到的东西：行政部办公用品的领用台账。
“台账？”秦昭以为自己听错了，“总裁，我们查内鬼，你让我去查谁多领了几包A4纸？”
“系统给的提示。”颜芊薇说，“查。”
秦昭领命而去，走到门口又回来了，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总裁，”秦昭斟酌着词句，“这个‘系统’……最近跟您很紧。它给的提示，您都照办。万一它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颜芊薇头也没抬，在文件上签了个字，“我在赌。”
“赌什么？”
“赌一个逻辑。”颜芊薇抬起头，“它如果要害我，过去一周有十几次机会——我按它的提示调过账，动过人，见过不想见的人。任何一次，只要它给的信息歪一点点，我现在已经躺在某个麻烦里了。但它没有。它给的每一条都对。”
她把签好的文件递给秦昭：“一个想害我的人，不会帮我把路走得这么稳。”
秦昭接过文件，没再说什么，但她在心里给这件事标了个记号：继续观察。她的职责就是观察一切靠近总裁的东西。
三天后，台账调出来了。系统只用了十几秒就给出了答案——对曦月来说那就是十几秒，反正她抱着终端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十五分钟，把三个月的领用数据扫了个底朝天。
【任务001·阶段结果】
行政部采购主管，孙某，近四个月领用硒鼓数量超出部门用量370%。
超出部分流向：楼外打印店。
密级文件打印记录：涉及融资预案早期版本2份、客户名单1份。
结论：此人不是眼睛，此人是复印机。但复印机知道纸流向了谁。
曦月看着“复印机”三个字，在消防通道里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彼岸的系统语义库有一套独特的幽默感，冷、损、精准。她以前审宿主报告的时候没少被这套幽默感噎住，现在轮到她借着系统的嘴，把它用出来了。
当天下午，孙某被秦昭“请”进了小会议室。
没报警，没辞退。颜芊薇甚至没有亲自出场——她只给了秦昭三句话，让她转达：
第一句：“打印店的流水，我们已经拿到了。”
第二句：“你的收款账户，我们也拿到了。”
第三句：“颜总给你两条路。一条，把上面的人交代清楚，你降职留用，工资照发，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另一条，我们把你移交给经侦，顺便附赠你的全部银行流水——包括你给你儿子报的那个一年八万的补习班。”
孙某扛了十一分钟。第十一分钟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忽然哭了，哭得稀里哗啦，说他不是想害人，他儿子生病，郑总说帮他挂一个专家号，还给了他一张卡，他鬼迷心窍……
线的那头，是月资集团副总，郑怀安的司机。
线索到此为止——司机上面的事，孙某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颜芊薇要的本来就不是一次抓个大的。
她要的，是确认两件事：第一，内鬼存在；第二，系统的情报是真的。
【任务001：完成】
【任务评价：宿主自主完成度92%（支援占比：情报提示1项，检索加速1项）】
【奖励发放：情报额度·提升至2级】
【累计：任务完成度3%，宿主自主完成率92%。继续保持。】
那天深夜，颜芊薇在自己的公寓里，盯着脑海里那行“宿主自主完成度92%”看了很久。
她试过问系统：“92%是什么意思？”
系统答：“意思是，从今天起，您每自己走一步，都算数。”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这一句，比“报仇”两个字更让她踏实。
十五年商界，她听过的承诺不计其数——银行的、合作的、家族的、敌人的。那些承诺都很大，大到能抵押一座楼。可从没有一个人，像这个不存在的声音一样，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自己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好像她这个人本身，比她能换来的东西，更值得被计算。
她把这种不合时宜的触动压下去，合上电脑，关灯睡觉。
理智告诉她：系统提供情绪价值，是因为“宿主心理状态影响任务完成率”。这是它的功能，不是它的心意。
理智一直是这么告诉她的。
而在月资大楼的另外十七层，“席月”这个名字，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流行起来。
“哎，你见过行政部新调来研究岗那个女生没有？”茶水间里，两个分析师压低声音八卦。
“投资分析部那个？见过，怪人一个。”
“怎么怪？”
“第一，走路贴墙。”第一个分析师放下咖啡机，比划着，“真的，贴着墙根走，一步一挪，上礼拜在走廊迎面碰上副总裁，她能让着自己贴墙给人家让路——你见过让路的员工吗？咱公司让路的都是实习生。”
“第二，天天自言自语，有次我路过茶水间，听见她跟饮水机说‘参数不对，重测’。”
“第三——”说到这儿，同事压得更低了，“她每天有段时间人是不见的。就那十来分钟，工位空的，人间蒸发。”
“上厕所？”
“谁家上厕所掐着点、上完还满头汗？”
“……你还观察这个？”
“我观察所有人都观察，我是分析师。”同事喝了口水，“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干活是真行。上次的行业地图，唐总监拿去直接用的，一个数据没改。还有那个供应链的 Excel 模板，听说别的部门都来要。怪归怪，能干。”
“那不就是咱们组的传统艺能吗——怪人出活。”
“也是。”
八卦散场。没人知道的是，当天下午，那份“供应链 Excel 模板”的原始文件，是某个叫曦月的验收员，用彼岸的报表引擎，在消防通道里用十五分钟搭出来的。
而模板的最后一行备注里，她顺手写了一句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话：
“模板免费。命是自己的，别熬夜。”
周四晚上十点，总裁办公室。
颜芊薇改完最后一版方案，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那个声音适时地响起来，给她过了一遍今日要点，末了，例行公事地加了一句：
“今日工时十一小时四十分钟。颜小姐，早点休息。”
颜芊薇“嗯”了一声，合上电脑。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0913。”她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答得很标准：“您的任务辅助程序。”
“程序。”她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很轻，“程序会说‘早点休息’？”
“这是系统的服务条款。”系统一本正经，“附件三，宿主关怀条例，第一条。”
“你们这条款，”颜芊薇关灯，锁门，走进电梯，对着空气说，“拟得很有人味。”
电梯下行。十一楼，九楼，七楼。
电梯经过九楼的时候，她没有看见——走廊尽头，那个叫席月的研究员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贴着墙根，无声地快步走向消防通道。
她今天口袋里的心跳，又烫了一天。
曦月回到城中村的隔间，瘫在床上，今天的最后一条记录写进终端：
【今日任务支援：1次。离席借口：加练（成功）。暴露风险：中。】
【备注：她今天说，条款拟得很有人味。】
打工人曦月盯着“有人味”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警告：请勿在执行任务时产生工作满意度。这不专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