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办公区的灯一排一排熄下去,只剩曦月工位上方那一格还亮着。她把键盘上的笔收进笔筒,按灭了屏幕——距离供应商危机解除,是第十一天。
临走前,她照例执行“下班三件事”:锁文件柜、关内网、给夜间的门禁布防——最后这件,是她一个月前偷偷做的。
自从宋家的打压升级,她就研判过“最坏情况”:对方若要查公司,正面查不动(月资的法务和账目是铁板),就会走邪路——派人夜探。所以她用系统权限,给月资的门禁系统加了一个“影子日志”:所有非授权时段的门禁刷卡、指纹尝试、甚至电梯运行记录,都会在她这里留一份实时副本,延迟不超过三秒。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0913问过她:“这超出了助理的职责范围。”
“也超出了小偷的想象。”她当时这么回答。
新保安队的老队长第一次见到这份“影子日志”时,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摘下帽子,冲着曦月深深弯了个腰。
“姑娘,我干安保二十六年,”他说,“头一回见着有人把一栋楼的门禁,管成了自家的指纹锁。”
“老队长客气。”
“我不是夸你。”老队长把帽子戴回去,“我是想问你——你管得这么细,是不是之前吃过亏?”
曦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吃过。”她说,“吃过一次大的。”
“我懂了。”老队长没再多问,转身安排夜岗去了。走出两步,他回头补了一句,“往后这栋楼的夜岗,我排双班。你那份影子日志,我每班都核对一遍——你管电子的,我管人肉的。双保险。”
从那天起,月资的夜岗,真的从没出过纰漏。老队长退休那天,他的最后一个班,是陪着曦月把“影子日志”的全部流程,手把手教给了接班人。
交接那天,老队长在日志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
“此日志由本人见证设立。它没漏过一次。”
签名的时间,距离夜袭那晚,已经过去了两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曦月刚走出公寓楼,终端炸了。
【影子日志触发】
【21:47,月资总部大厦B口,三名未授权人员尾随保洁车入内】
【行为:避开主监控,直奔十七层档案室方向】
【电梯运行记录:B口货梯,17层停留中】
【评估:夜探。目标大概率:作战室资料、财务档案、或——你的工位。】
曦月站在公寓楼的灯光下,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报警!”她对0913说,“同时通知颜芊薇和秦昭!”
【已拨打110,匿名通报:某某大厦有人员非法潜入。已同步警报至颜芊薇、秦昭终端。】
【备注:颜芊薇的已读响应时间——4秒。】
四秒后,曦月的手机响了,是颜芊薇的直接来电。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在哪?”
“我刚到家。”
“待在家里,锁门,别出来。”颜芊薇说,“秦昭已经报警了,我在去公司的路上,八分钟到。”
“我跟你一起去——”
“席月。”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一度,“听我说。你在家,我在那,这叫分工。你要是在那,我得腾出手护你,这叫累赘。”
“……好。”曦月咬着牙应了,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最后还是抓起外套冲出了门——她做不到坐在家里等。她打车,一路催着司机闯了两黄灯——不对,是司机开得飞快。
二十分钟后,她赶到公司时,警灯已经把楼门口照得半亮。
警察带走了三个人——两个翻墙进的后院,一个从货梯跟进去的,正在十七层撬作战室的门锁。人赃俱获:三人随身带着微型相机和几个空U盘。
而颜芊薇站在十七层走廊的监控屏幕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曦月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单手撑在监控台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样小东西,对着灯光看。
“抓到了?”曦月喘着气。
“抓到了。”颜芊薇没回头,“三个小贼,翻不了大浪。倒是有个东西——”她把手里的小东西抛给曦月,“你看。”
是一枚袖扣。银质的,样式低调,扣面上有一圈极细的回纹。
“在他们老大身上搜出来的。”颜芊薇说,“那种回纹,是定制纹样。我让秦昭查了——全临江用这种回纹做袖扣的,只有一家店,位于金融城D座。那家店的主要客户名单里,有一家我们熟悉的公司。”
“宋氏行政采购部。”曦月接过袖扣,指尖冰凉。
“嗯。”颜芊薇终于转过身。走廊的白光下,她的脸绷得很紧,眼睛里燃着一种曦月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更静,“他们派人来偷的,是作战室的卷宗。蒋厉案的、郑怀安案的、还有——”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所有的反击计划。”
“值钱的东西都进了保险柜,他们只能偷走三个空U盘和一屋子的绿萝味。”颜芊薇的唇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他们今晚进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他们急了。”颜芊薇说,“光明正大的手段用完了,开始用夜里的手段。夜里的手段用完了——”她看着曦月,一字一字地说,“就会开始用人。”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警察的对话声隐隐传来,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
“所以,”颜芊薇忽然换了个语气,平静下来,“从明天起,公司全员实行新规:晚八点后非必要不加班;加班必须双人同行;我的行程,只有秦昭一个人知道全版。”
“那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颜芊薇打断她,忽然抬手,在曦月的胸口点了一下——隔着外套,点到为止,“倒是你。今晚你跑来干什么?我说了让你在家等着。”
“我……”曦月张了张嘴,“我不放心。”
“不放心谁?”
“公司。”曦月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下去,“和您。”
颜芊薇看着她,看了很久。走廊的白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照得无处遁形。
“……幼稚。”颜芊薇最后说,转身往电梯走,“下次再犯,扣工资。”
“公司没有这项制度。”
“现在有了。”电梯门合上前,她的声音飘了进来,尾音散在电梯厅里:
“命名为——颜芊薇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