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第五波打压来了——教科书级别，教科书里“如何用市场规则绞死一家公司”的那一章。
他们盯上的，是月资实业板块刚拿下的大单所需的特种钢材。
先是一份“行业协调倡议”在供应商圈子里流转：鉴于近期原料波动，相关特种钢材建议统一上调供货价，并对“付款条件不佳之客户”优先保障。所谓付款条件不佳，业内都懂指的是谁。
接着，三家有货的贸易商同步报出了离谱的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而且“只收现款”。
最后，月资在建的两个项目接到总包方通知：若十五日内无法锁定材料价格，工期顺延，损失自担。
“这是要掐断我们的现金流，再掐断我们的工期。”金世恒把报价单拍在桌上，“答应，利润全无，两个项目白干；不答应，违约金加停工损失，更疼。他算准了我们两头堵。”
作战室里，没有人先开口。
“材料现在库里还有多少？”颜芊薇问。
“撑四十天。够完成一期，撑不到二期。”
“四十天。”颜芊薇的手指点在桌面上，“那我们还有四十天。金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市面所有的特种钢，现货、期货、仓单，给我摸个底。席月——”
“在。”
“你去查那三家贸易商的货，到底是谁的。”
三天后，答案汇齐了，比预想的更赤裸——
那三家贸易商手里压着的特种钢，总共一万两千吨，全部来自同一个源头：宋氏旗下的供应链公司。而这家公司过去两年一直亏损，却在最近一个月，突然囤了这么多货——囤货的资金流水，精准地出现在月资拿下大单后的第五天。
“看明白了吗？”颜芊薇把资金流水投在墙上，“他们不是在卖钢材。他们是在用钢材做套——先囤住市场流通量，再抬高价格，逼我们高位接盘。我们买，他们割韭菜；我们不买，工期违约，还是割。”
“无解吗？”金世恒问。
“市场问题，市场解。”颜芊薇说，“他们能算到我们要买现货，算到我们没有期货头寸——但他们算不到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替代方案。特种钢不是只有三家卖。全球市场上有五家同规格的替代供应商，远在东南沿海和境外，以前我们不用他们，是因为运费和交期。现在，”她看向曦月，“交期和渠道，你三天内给我方案。”
“已经在做了。”曦月说，“两家有现货，四十二天内到港，价格比宋家报价低百分之十五。绕开中间商，直接对接原厂。”
“第二，”颜芊薇竖起第二根手指，“期货。金叔，开权限。我们要在期货市场，做一笔套保。”
金世恒一愣：“我们从来不做期货。”
“以前不做，是因为没有对手盘。”颜芊薇的唇角浮起一点冷光，“现在宋家囤了一万两千吨现货，赌的就是我们高价接盘。那我们就反着来——在期货市场做空钢材。他们囤得越多，砸得越高，我们空单赚得越多。他们抬价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我们送钱。”
“可他们的钱比我们多，耗得起——”
“他们耗不起。”曦月忽然插话，“金叔，我查过那家供应链公司的账。囤货的一亿二资金里，有八千万是短期拆借，月息一分二。他们囤货的资金成本，每天是三万二。撑一个月，光利息就一百来万。他们赌的是我们十五天内低头——只要我们拖过十五天，先撑不住的是他们。”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金世恒看看颜芊薇，又看看曦月，忽然一拍大腿：“这不叫商战，这叫钓鱼！我们躲在下面不动，让他们在头上扛着资金成本，他们扛得越久，我们空单浮盈越多——等他们自己崩了，我们再低价收现货！”
“所以，”颜芊薇总结，“第一，签替代供应商，锁死工期；第二，开空单，轻仓慢守；第三，全部的谈判窗口拖满十五天——一天都别急着还价。”
“他们要是中途认输降价呢？”
“那就按降价买。”颜芊薇笑了一下，“怎么都不亏。这就是市场的好处——规则对所有人心狠手辣，包括对耍赖的人。”
十五天后，宋氏供应链公司扛不住了。
资金成本一天一天割着他们的现金流；期货市场的空单在他们的每一次抬价中稳稳地浮盈；更要命的是，替代渠道的到货消息放出后，市场对特种钢的恐慌预期一夜瓦解，囤在宋家手里的钢材，一天比一天难出手。
第十五天，宋氏供应链主动找上门，价格比最高报价降了百分之二十六，还附赠了运费。
月资按约接货，一吨没多买——只买了工期需要的量。剩下的九千吨，砸在了宋氏自己手里。
据圈内人透露，宋鹤堂听完汇报，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被秘书私下传出来的话：
“这个颜芊薇……有点她爸的样子。”
而那一天，宋则言去探病，宋鹤堂对他说了第二句话：
“柳家的事，你以后别再管了。”
宋则言站在病床前，看着缠着父亲半张脸的仪器线路，忽然问：“如果我不管了，柳月茹呢？”
“烂在里面的东西，”宋鹤堂闭上眼，“就让她烂在里面。”
那是宋则言这辈子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
反杀收官的当天深夜，曦月做了一次完整的复盘。
期货空单的浮盈，替代渠道的成本节省，两项加总，月资在这场“钢材围猎”里，非但没有亏损，反而净赚了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万。
数字很漂亮。但曦月在终端的复盘报告里，写的不是这个数字。
【复盘要点：本战胜利的核心，不是期货工具，不是替代渠道，不是资金实力。】
【是时间差。】
【宋家的动作比我们快一步——他们囤货在前。但我们的应对比他们的包围快了两步——系统在围标案的同一周，就开始扫描特种钢的全球供应链。】
【所有的胜利，都是准备时间的胜利。】
【——而“准备时间”，正是我这一年来，用尽一切手段在替宿主争取的东西。】
【这笔账算下来，我个人的评分，是不合格的。因为我准备的时间，本来就来自彼岸的科技。宿主赢的不是我——她赢的是她自己。她用一年时间，把一个月佣金的团队，带成了一支能打赢宋家的军队。】
【这军队没有一兵一卒是我给的。】
【我只是站在城墙上，替她看远处的烟。】
【结论：这一战，宿主自主完成率：100%。系统支援：情报修正一次，权重不足5%。】
【最终评语：她不再需要我了。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说，都比上一次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