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卡天没亮就出发了。
塞拉菲娜给她塞了一兜子东西：半块干饼、一小包苦艾粉、一张手画的路线图，还有塞拉菲娜自己那把短刀。“路上别用我的刀砍柴。刀刃薄，经不住。”塞拉菲娜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揣进包里，打了个哈欠，“巡逻道上走到南头看见哨所之前别拐弯。拐弯容易迷。到了林子南头找库特。记住没有？”
“记住了。”
“重复一遍。”
“巡逻道走到南头，看见哨所之前不拐弯。到了林子南头找库特。”
塞拉菲娜摆了摆手，钻回棚子里去了。莉莉卡背着包袱往南走。杰斐尔站在棚子外头目送她，在她走远之前喊了一声：“路上看着点脚下。巡逻道有几段被马蹄踩烂了，容易崴脚。”莉莉卡头也没回，把手举起来摆了摆。
一个人走巡逻道的感觉跟两个人走完全不一样。
跟塞涅雅搭档的时候，两个人中间隔了半步远，一个看前一个看后，谁也不说话，但耳朵都竖着。这会儿莉莉卡一个人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耳朵只竖了一只，另一只留着听身后。手里攥着塞拉菲娜那把短刀，刀没出鞘，但攥着刀鞘的手一直没松。
走到南头哨所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哨所的兵认识她，上回跟塞涅雅一起来送过信。哨长给她倒了碗热水，问她怎么一个人。莉莉卡说了个大概，哨长没追问，叫了个顺路的辎重车把她捎到了林子南头。库特在林子边上等着，看见她来了也没多问，往巡逻道南边一指：“往那边走。顺着官道走到第三补给点，再往西走就是圣赫利安。脚程快的话明天早上能到。”
莉莉卡走了一整天。路上啃了半块干饼，渴了灌两口凉水。走到第三补给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在补给点歇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接着走。走到圣赫利安的时候太阳刚过晌午。白塔后勤处里柯执事正坐在桌后头批文件，看见她推门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你搭档呢？”
“前头。跟她爸在一起。我回来拿点东西。明天就走。”
柯执事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给她开了张去熔金城的通行函。
熔金城比圣赫利安远。莉莉卡搭了趟去炼金协会送信的后勤车，颠了大半天才到。进了熔金城西区那条窄巷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她拿钥匙捅开铁皮门，推门进去。公寓里跟她走之前一个样。客厅还是乱的，桌上码着塞拉菲娜的瓶子和草稿纸，沙发上搭着几件外套，实验室那扇门关着，里头没开灯。
她进了塞拉菲娜的房间。枕头底下翻出一条干净裤子，拿了一套换洗衣裳塞进包里。然后去实验室，推开那扇门，里头暗得很。她摸到实验台左边第二个抽屉，拉开。里头果然有个蓝布包，拿麻绳捆着，上头积了一层薄灰。她把蓝布包打开看了看，三本手稿，封皮上拿褪了色的墨水写着“龙族治愈术·初卷”“中卷”“末卷”。她把手稿包好塞进布袋最里头，用衣裳裹了两层。
走之前她站在厨房里烧了壶水灌进水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的公寓。桌上那瓶没喝完的酒还在，塞拉菲娜走之前搁在那儿的。她走过去把酒瓶盖子拧紧了，搁进橱柜里头。然后锁了门，把钥匙塞回门口花盆底下。
回断脊岭的路她走得比来时快。搭车搭到圣赫利安，从圣赫利安走到第三补给点，在补给点歇了半宿接着往北走。走到林子南头的时候天刚亮，库特还在那儿蹲着，看见她回来点了下头：“路上顺当？”
“顺当。”
“手稿拿到了？”
“拿到了。”
“行。上去吧。你那搭档昨天还跑下来问过一回，怕你路上出事。”
莉莉卡往断脊岭上爬的时候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到了棚子门口的时候塞涅雅正蹲在灶火边上烧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回来了？”
“回来了。”莉莉卡把包袱解下来，从里头掏出蓝布包递给塞拉菲娜。塞拉菲娜正坐在莱克斯旁边拿木片挑药膏，接过蓝布包拆开看了看，拿手指头弹了弹封皮。
“行。没拿错。”她把药膏递给塞涅雅，“你接着给他抹。我看看手稿。”
塞拉菲娜翻开第一本手稿翻了两页，拿手指头顺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捋。看了一截之后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来：“治起来得花点时间。东西我手头不全，得再回一趟熔金城。这回得多拿些材料。”
莉莉卡刚坐下来喝了口水，闻言把水囊搁下来：“我跟你回去。塞涅雅留这儿看着莱克斯。”
塞拉菲娜看了她一眼：“你刚回来。”
“我知道。但我路熟了。来回快。你一个人搬东西搬不动。”
塞拉菲娜想了想：“也行。明天早上走。今天先歇着。”
那天晚上四个人加一个杰斐尔围在灶火边上吃晚饭。塞拉菲娜煮了一锅稠粥，搁了干蘑菇和咸肉丁。莱克斯靠在棚子里的干草堆上，端了碗慢慢喝。胳膊上的膏子换了两回，红痕边缘的紫色退了些，人看着也比前两天有精神了。
莉莉卡喝着粥忽然说了一句：“塞拉菲娜。我回去看了公寓。你那瓶酒快见底了。我给你拧紧了搁橱柜里了。”
塞拉菲娜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哪瓶？”
“就桌上那瓶。你走之前搁在那儿的。”
“哦。那瓶啊。”塞拉菲娜舀了口粥，“那瓶我走之前就快见底了。我以为还有半瓶。记错了。”
莉莉卡没接话。塞涅雅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杰斐尔端着碗看着这俩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俩平时也这么说话？”
莉莉卡说：“怎么说话？”
“一个说瓶底见底了，一个说记错了。中间隔了八丈远。”
塞拉菲娜看了杰斐尔一眼：“你倒是听出来了。”
杰斐尔把碗端起来接着喝粥，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