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说的五天，过得比塞涅雅预想的快。
第一天换药的时候红痕没缩，但边缘的黄退了点，摸上去不烫了。塞拉菲娜蹲在莱克斯胳膊旁边看了半天，拿手指头按了两下，没说话，把新药糊上去缠好了。第二天换药的时候红痕往肘弯方向缩了一指宽，胳膊上原来鼓得发亮的地方平了些。塞拉菲娜还是没说话，但缠布的时候下手比前一天轻了。
第三天晚上塞涅雅守夜。莱克斯睡了一阵醒过来，说胳膊痒。塞涅雅揭开布看了一眼，红痕没往外扩，胳膊上原来发烫的地方摸着温温的，跟正常皮肤差不多温度了。她拿手指头碰了碰边缘，莱克斯没抽胳膊。
“好点了。”她说。
莱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嗯。塞拉菲娜那个药确实管用。”
“她管用你还不信她。”
“我没说不信。我说的是那个药搁了两百年了，谁知道过没过期。”
“过期了能把你胳膊上那东西缩回去？”
莱克斯没接话。他把胳膊搁回干草堆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她那药库里搁着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第四天塞拉菲娜把药方换了。之前那个灰白色粉末的糊糊换成了拿泉水煮的汤药，搁了好几味草药，煮出来一股浓重的苦味，整个棚子都能闻见。她把煮好的药汤倒进碗里，拿布蘸着往莱克斯胳膊上敷。敷上去的时候莱克斯倒吸了口气，胳膊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烫？”塞拉菲娜问。
“热。”
“热就对了。这个方子要热敷才管用。忍忍。”
敷了小半个时辰，药布凉下来了，塞拉菲娜把布揭了，拿清水把胳膊冲了一遍。红痕又缩了一截，从肩膀往下退到了肩头底下两指宽的位置。胳膊上原来硬邦邦的那条棱几乎摸不出来了。
塞拉菲娜把药碗搁下来，拿布擦了擦手：“行了。照这个方子再敷两天。红痕退到肘弯以下就没事了。剩下的慢慢养。”
那天下午塞拉菲娜坐在棚子外头的石头上晒太阳。难得有太阳，她拿斗篷垫在石头面上，银尾巴垂着，眼睛半眯着，跟只晒暖的猫似的。莉莉卡蹲在旁边拿刀削一根新拖架的长棍，削两下看她养母一眼。
“塞拉菲娜。”
“嗯。”
“你那个手稿里头还记了什么？就治伤那些？”
“什么都有。炼金术配方、龙族旧事、各地走的时候记的地形水文。有些是正经东西，有些是闲得没事瞎写的。”塞拉菲娜把斗篷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你想看？回去拿给你翻。别碰黑布包的就行。”
“黑布包的是什么？”
“炸弹配方。劲大。你手欠碰了炸了整栋楼都没了。”
莉莉卡把刀搁下来：“你搁公寓里？整栋楼？”
“锁在柜子里。柜子搁在实验室最里头。你当那些年你养我的钱从哪儿来的？接协会的活儿，帮人改良配方，顺手挣点辛苦费。”塞拉菲娜打了个哈欠，“不过你放心。没炸过。我搁东西还算稳当。”
第五天早上红痕退到肘弯了。莱克斯能把胳膊抬起来了，虽然抬不太高，抬到跟肩膀平齐就有点酸。塞拉菲娜说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靠养，不能再拖着胳膊到处跑。她把剩下的药包好了搁在棚子里，交代塞涅雅一天敷一回，敷到红痕彻底没了为止。
“我得回去了。”塞拉菲娜把斗篷系好，包袱背上，“协会那边压了一堆事没处理。再拖下去他们要派人来抓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莉莉卡问。
“看情况。协会的事完了就回来。可能三五天，可能一个礼拜。”她把包袱往上提了提，回头看了莉莉卡一眼，“你在这儿守着。等我回来再说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等我把协会那边的事了了再告诉你。现在说了你也用不上。”塞拉菲娜往南边山路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莉莉卡。
是那枚灰戒。她从莱克斯书房拿走的那个。戒面灰扑扑的，拿手蹭了蹭露出底下刻着的一圈小字。
“这个你拿着。别戴。搁兜里就行。”她把灰戒塞到莉莉卡手心里，“万一我那边出事了没回来，你把这个拿去给玛蕾娜。她知道怎么用。”
莉莉卡攥着灰戒看了她养母一眼：“你那边能出什么事？”
“说不准。协会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想换我下来。”塞拉菲娜把斗篷紧了紧，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似的，“你管好你自己。别往前凑。等我回来。”
塞涅雅和杰斐尔站在棚子门口没说话。莉莉卡把灰戒揣进兜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养母让我把这个给玛蕾娜。魔术师协会首席。塞涅雅她爸的前妻。”
杰斐尔点了下头，没多问。塞涅雅看了一眼莉莉卡手里那枚灰戒，又看了一眼塞拉菲娜走远的背影。
塞拉菲娜转身走了。白头发在风里飘了两下，银尾巴甩了甩，步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得不快也不慢。莉莉卡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她走远，手里攥着那枚灰戒，攥得指节发白。
塞涅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看着塞拉菲娜的背影拐过山道拐角不见了。
“你养母说‘有人想换她下来’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塞涅雅说。
“她一直这样。多大的事说出来都跟买酒赊账似的。”莉莉卡把灰戒揣进兜里，拍了拍，“咱俩得把这边收拾利索了。等她回来。”
那天下午三个人把棚子里外打扫了一遍。杰斐尔把柴火码好，塞涅雅把药包搁进干燥的角落，拿油纸盖严实了。莉莉卡蹲在灶火边上拿磨刀石磨她养母留给她的那把短刀，磨完了搁在腰包里。莱克斯靠在干草堆上看着她们忙活，胳膊搁在身侧没乱动。
“你仨像在收拾屋子准备过冬。”莱克斯说了一句。
“过什么冬。等人。”莉莉卡把磨刀石收起来，“你胳膊好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莱克斯想了想：“回白桦镇。晨钟教堂那边不能老没人。”
“白塔那边还想动你呢。”
“我知道。但他们动归动，教堂不能没人管。”莱克斯把胳膊往袖子里塞了塞，“再说了，塞拉菲娜把胳膊给我治好了。他们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莉莉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傍晚杰斐尔蹲在棚子外头画本子，塞涅雅在旁边削投矛的杆子。杰斐尔画了两笔忽然抬头说了一句：“那个灰戒。你养母让你给玛蕾娜。玛蕾娜是谁？”
莉莉卡蹲在灶火边上搅粥，头也没抬：“魔术师协会首席。塞涅雅她爸的前妻。”
杰斐尔拿炭笔的手停了一下：“塞涅雅她爸的前妻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塞拉菲娜说她知道怎么用。那就肯定有关系。”莉莉卡把粥锅从火上端下来，“她那个人懒归懒，看人看事准得很。她说玛蕾娜知道，玛蕾娜就知道。”
杰斐尔把本子合上，没再追问。塞涅雅在旁边听着，把削好的投矛杆搁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南边山道。天暗下来了，山道隐在树影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