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两天，塞拉菲娜没回来。
莱克斯的胳膊倒是见好。红痕退到肘弯以下了，胳膊能抬过肩膀了，能自己端碗了，能拿手扶着棚子门框站一阵了。塞涅雅每天给他换一回药，换完了拿布缠好，缠完了盯着他别乱动。莱克斯嘴上应着，趁她不注意就把胳膊从布里头抽出来甩两下，被莉莉卡看见了两回，告了两回状。
“爸。你再抽胳膊出来我就不给你换药了。”塞涅雅把碗搁在灶台上，语气跟平时说“饭在桌上”差不多，“你自己看着办。”
莱克斯把胳膊塞回去，老实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杰斐尔蹲在棚子外头烧水，看见南边山道上有人往上走。一个。走得不算快，但没停，步子稳当。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塞涅雅。
“有人来了。一个。白头发的。”他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站起来。
塞涅雅从灶火边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莉莉卡也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搅粥的勺子。塞涅雅盯着山道上那个身影看了两秒。白头发的，但走路姿势跟塞拉菲娜不一样。腰背挺直，步子利落，手里拄了根黑手杖。杖头镶了颗红宝石，被太阳照得晃了一下。
她见过这根手杖。在白桦镇教堂门口。靠在门框边上，杖头红宝石亮晃晃的。
“玛蕾娜。”塞涅雅说。
莉莉卡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那根手杖我见过。”
杰斐尔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没搭箭，但也没松弦。他没见过玛蕾娜，不知道来的是敌是友。塞涅雅说了名字之后他看了一眼塞涅雅，见她脸上没什么戒备，才把弓放下，搁回背上。
玛蕾娜走到棚子跟前站定了。拿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扫了一圈棚子门口这几个人。碧青色的眼睛从塞涅雅看到杰斐尔，从杰斐尔看到灶火边上的莉莉卡，最后落在棚子门口。莱克斯从干草堆上坐直了，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玛蕾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
“你胳膊怎么样了？”她问。
“好得差不多了。塞拉菲娜走之前敷到了肘弯以下。”莱克斯说。
玛蕾娜走过来把莱克斯的胳膊翻过来看了看，拿手指头按了按红痕边缘。莱克斯想抽胳膊，被她按住了：“别动。我看看。”
看完了她把胳膊搁回去：“还行。没烂。塞拉菲娜那套东西管用。”她把手杖靠在石头边上，把挎在肩上的包袱解下来往石头上一搁，“塞拉菲娜让我来的。她说她回熔金城路上碰见我的人了。我派人沿官道找她，正好在官道上碰上了。她给我画了张图，说这边有个棚子，让我过来搭把手。”她看了莉莉卡一眼，“莉莉卡，你养母让我跟你说，她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得再拖几天。让你别急。”
莉莉卡把勺子搁下来：“什么情况？”
“有人递了状子到协会总部，说她当年进协会的时候有资格问题。得走流程申辩。走完了才能回来。”玛蕾娜把手杖拿起来点了点地，“她把灰戒给你了？”
莉莉卡从兜里摸出灰戒递过去。玛蕾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拿手指头蹭了蹭戒面底下那圈小字，点了点头：“这东西我认得。回头我查查来路。”她把灰戒还给莉莉卡，“收好。别戴。搁兜里。”
“塞拉菲娜还说别的没有？”塞涅雅问。
“说了。她说这边不用留那么多人。让我看着莱克斯就行。你们几个该回主营地了。严队长那边缺人手。”玛蕾娜把包袱解开，里头翻出几包草药和一小盒膏子，“她让我带的。说让把这个膏子接在药汤后头用。红痕全退了之后抹这个。一天一回，抹七天。”
塞涅雅把膏子接过来看了看。盒子是木头的，盖子上贴了张纸条，塞拉菲娜的字歪歪扭扭写着“收口用。别抹多。”
玛蕾娜往石头上一坐，把手杖搁在膝盖上：“行了。我来了就搭把手。你仨该干什么干什么。莱克斯这边我盯着。”
塞涅雅看了莱克斯一眼。莱克斯点了下头：“回去。我这边有玛蕾娜盯着就行。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我也下去。”
“你下来之后回白桦镇？”莉莉卡问。
“先回主营地。严队长那边把林子北头的布防重新捋一遍。捋完了我回白桦镇。教堂那边老空着不是事。”
玛蕾娜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回白桦镇我跟你去一趟。塞拉菲娜跟我说了。白塔那边有人盯着你。我过去住两天，跟那帮人打声招呼。”
莱克斯看了她一眼：“你打招呼管用？”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魔术师协会首席去白塔坐两天，那帮人总得掂量掂量。”
莱克斯没再说什么。他往干草堆上靠回去，把毯子拉到肩膀。
塞涅雅把棚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药包搁在玛蕾娜顺手能够到的地方，水囊灌满了搁在石头后面，柴火码够了三天的量。莉莉卡把灶台擦了一遍，锅碗瓢盆摆整齐了。杰斐尔在棚子外头拿小刀在石头上划了个记号，划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塞涅雅把包袱背好了。
三个人下了山。莱克斯坐在棚子门口看着她们走，胳膊上缠着布，没挥手。玛蕾娜站在他旁边，手杖拄在地上，碧青色的眼睛看着山道上的三个人影越走越远。
走到林子南头的时候碰见了库特。库特蹲在巡逻道上抽烟斗，看见她们来了站起来，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下来了？莱克斯神父怎么样？”
“好了大半。玛蕾娜在上面盯着。”塞涅雅说。
库特挑了挑眉：“玛蕾娜？魔术师协会那个？”
“嗯。”
“行吧。”库特把烟斗揣进兜里，“你们仨回主营地。严队长那边有新活儿派给你们。听说是往北边巡逻道跑。公国那边撤了之后北边那条道空了，得有人来回传信。”他拿胳膊往前头那条路指了指，“走吧。”
三人跟着库特往南走。莉莉卡走了一段忽然问了一句：“库特。我养母那边协会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库特摇了摇头：“我这儿消息慢。只听说了个大概。说有人在协会里头挑事，盯上第二席那个位子了。你养母那个人本事有，就是平时太懒，得罪的人不多但架不住有人想往上爬。”他看了莉莉卡一眼，“你别急。你养母三百多年的老龙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她搞得定。”
莉莉卡把灰戒在兜里攥了攥。塞涅雅在旁边走，偏头看了她一眼，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