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又上了巡逻道。
这回走到岔口之后没停，接着往东北那条路走。路窄，坡陡，碎石多，走起来比巡逻道费劲得多。杰斐尔在前头带路，走几步拿脚踢开路上的碎石，后头两个人踩着他踩过的落脚点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分了两岔，一条往上通到山脊顶上，一条横着往东切进去。
“往上走还是往东走？”杰斐尔蹲下来看了看两条路上的痕迹。
“严队长说走到山脊上头看一眼就回来。往上走。”塞涅雅说。
三人顺着上坡的路往山脊顶上爬。越往上走树越稀，石头越多，风越大。走到山脊顶上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东边能看到公国那边一片灰蒙蒙的平原，平原上稀稀拉拉散着几个村子，有的村子冒烟，有的村子没冒烟。往北能看到断脊岭的主峰，山腰上绕着一条细线似的路，不知道是人踩的还是羊踩的。
杰斐尔蹲在山脊顶上往下看了一阵，忽然拿手往东边一指：“那边。村子边上。有人。”
塞涅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平原上一个村子外头，有一小片空地上聚了十来个人，拿绳子拴了一串东西，看着像是牲口。旁边还停了两辆牛车，车上装着东西，拿油布盖着。
“那是村子的人在搬家？”
“不像。搬家不会把牲口拴成一串。”杰斐尔眯着眼看了半天，“拴牲口那几个人穿的是公国那边的褐绿军服。看着像在征粮。村子被他们搜过了，牛车上的东西全是从村子拉出来的。”
莉莉卡凑过来看了一眼：“征粮征到边境外面来了。公国那边连自己边境上的村子都刮。”
三人蹲在山脊顶上看了小半个时辰。那十来个人把牲口拴好了往牛车上赶，赶着车往东边走了。村子里留下几间房顶被掀了的屋子，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拿手扒拉地上的东西。离得远看不清脸，但看着像是在哭。
“回去报。”塞涅雅站起来。
三人原路下山。走到岔口的时候歇了一脚，吃干粮灌水。杰斐尔坐在石头堆上拿本子画了两笔东边村子的位置和那队人走的方向。
“他们往东走的。那条路是通公国腹地的。征粮队不会往边境外面跑太远。他们应该是从边境上撤下来的时候顺路刮了一趟。”杰斐尔把本子合上，“但这就说明公国那边粮草不够了。打仗打到刮自己边境上的村子，后头撑不了多久。”
莉莉卡嚼着干粮想了想：“也可能他们撤的时候根本没打算留人守边境。能刮的全刮走。”
塞涅雅把水囊搁下来：“不管哪种，回去跟严队长说。让他往上报。”
三人下了山回到主营地。严队长听完汇报把布防图摊开，拿笔在东边那片平原上画了个圈：“征粮队。十来个人。两辆牛车。往东走了。”他把笔搁下来，“东边那条路通公国的北钟公国。北钟公国一直没怎么掺和这仗，明面上中立，暗地里两边卖粮食。这队人说不定是北钟那边的人换了公国军服出来刮的。”
“那怎么办？”莉莉卡问。
“报上去。指挥官那边会派斥候去东边探。你们仨接着跑巡逻道。不用往东追了。东边不归我们管。”
第二天三人歇了一天。塞涅雅在板房里补觉，莉莉卡蹲在门口磨剑，杰斐尔坐在旁边画本子。画了两笔忽然抬头问了一句：“你养母那边有信没有？”
莉莉卡磨剑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三五天，今天第四天了。”
“再等等。塞拉菲娜那个人办事磨蹭。她说过三五天，多半得拖到七八天。”
“我知道。她一直那样。”莉莉卡把剑翻了个面接着磨，磨了两下又停下来，“我打算明天跑完巡逻道去找一趟严队长。问问他能不能往熔金城递个话。问问协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严队长管不到炼金协会的事。”
“我知道他管不到。但他能往白塔递话。白塔那边跟炼金协会有往来。绕个弯问问。”
杰斐尔把本子合上：“你绕这么大弯子，还不如直接去熔金城一趟。反正巡逻道跑完第二天歇。你跑一趟熔金城来回一天半。塞涅雅跟我替你顶一天巡逻道。”
莉莉卡看了他一眼：“你替我顶？”
“巡逻道咱们仨跑了两趟了。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塞涅雅也熟。你不在我们俩也能跑。你跑一趟熔金城看看你养母到底什么情况。看一眼就回来。”
莉莉卡把剑收进鞘里，坐在那儿想了一阵。
那天傍晚塞涅雅回来的时候莉莉卡跟她说了这事。塞涅雅听完点了下头：“你去。我跟杰斐尔跑巡逻道。你跑快点，一天半来回。明天早上出发，后天晚上之前赶回来。”
“万一严队长问起来呢？”
“我跟他说你家里有事。严队长不会多问。”
第二天天没亮莉莉卡就出发了。轻装，只带了干粮和水，剑别在腰上，灰戒揣在贴身的兜里。塞涅雅送她到主营地门口，看着她顺着官道往西走了，红色宽丝带在晨雾里晃了两晃就看不见了。
杰斐尔从后头走过来站在塞涅雅旁边：“她走得挺快。”
“她着急。”
“看得出来。”
两人转身往北走。巡逻道上的活儿今天得两人跑。塞涅雅走在前面，杰斐尔殿后。走到林子北头哨所的时候哨长问了一句“那个红丝带的丫头呢”，塞涅雅说她回白塔办事去了，哨长没多问。
走到岔口的时候两人歇了一脚。塞涅雅蹲在石头堆旁边喝水，杰斐尔在旁边拿小刀在石头上划记号。划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你说莉莉卡那个养母，协会那边的事能搞定吗？”
“不知道。但莉莉卡说她搞得定。那就应该搞得定。”
杰斐尔把刀收起来：“你信她？”
塞涅雅把水囊塞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信莉莉卡。她说她养母搞得定，那就搞得定。”
两人接着往东北那条路上走。走到山脊顶上往下看，东边平原上今天没动静，村子那边静悄悄的，没牛车也没人。杰斐尔蹲下来看了一眼就站起来了：“今天没人。走吧。”
两人原路下山。走到半路的时候塞涅雅忽然停下来，耳朵竖了竖。
“有人跟着。”她把声音压到极低。
杰斐尔把弓取下来，往路边的石头后头靠了靠。塞涅雅往后退了两步，拿手往山脊下坡方向指了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