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雅往山脊下坡方向指了指，杰斐尔把弓拉满了，箭搭在弦上，往路边的石头后头靠过去。塞涅雅退到另一侧，短刀出了鞘，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耳朵贴着石头面听底下的动静。
脚步声不密，踩在碎石上沙沙响，走几步停一下。一个人。走得不快，像是也怕弄出动静。
塞涅雅从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坡底下有个男人正往上爬，四十来岁，穿一身灰扑扑的便服，腰上别着把短斧，背上背了个旧包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的，走几步扶着膝盖喘两下，喘完了接着往上爬。
“一个人。没穿甲。背着包袱。”塞涅雅压着嗓子跟杰斐尔说。
杰斐尔把弓松了松，但没摘弦。
那人爬到半坡的时候抬头看见了塞涅雅。脚步停了，举了举手，没往前凑。
“别放箭。我不是兵。”他嗓门不大，喘着气，“我从北边下来的。找口水喝。”
塞涅雅盯着他看了一阵。这人手上没拿兵器，短斧别在腰上，斧刃磨得发亮，但斧柄上缠着布条，缠得旧了，边角起毛。脚上的鞋磨穿了底，左脚大脚趾露在外面，拿布裹着。
“从北边哪儿来的？”
“断脊岭北坡。翻山过来的。”他拿手指了指北边，“公国那边刮粮刮得太狠了。我们那个村子被刮了两回。头一回刮完还剩点种粮，第二回连种粮都拉走了。我跑出来了。”
塞涅雅往他身后看了看。就他一个人。
“你往南边来干什么？”
“想找个活路。听说圣堂这边收人。能干活给口饭吃就行。”他咽了口唾沫，“有水没有？我走了一天半夜了。”
塞涅雅看了杰斐尔一眼。杰斐尔点了下头，把弓收了。塞涅雅从石头后头走出来，解下腰包摸出水囊递过去。那人接过去灌了两口，抹了抹嘴递回来。
“谢了。”
“你叫什么？”
“哈罗德。铁匠。以前在村里打铁，现在村里没铁可打了。”他把包袱往上提了提，“你们是圣堂的人？能不能给指条路。哪个方向能找着收人的地方。”
塞涅雅往南边指了指：“顺着这条路往南走。走到头有个主营地。找后勤处的人说你要找活干。他们管饭。干好了能留下。”
哈罗德点了点头，把包袱提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我翻山的时候在断脊岭北坡看见东西了。”
塞涅雅把水囊收好：“什么东西？”
“营地。不大。三四顶帐篷。藏着。在坡后头一片矮林子后头。我翻山的时候走岔了路，绕到那片矮林子后头才看见的。里头有人。看着不像兵，穿黑袍子的。背绳子捆的箱子往西边搬。”
塞涅雅和杰斐尔对看了一眼。
“黑袍子？几个人？”
“四五个。加上扛箱子的那些，一共十来个。我离得远，没敢细看。就看见箱子往西边搬了。”
塞涅雅把哈罗德说的位置在脑子里对了一遍。断脊岭北坡，矮林子后头，往西边搬东西。西边是断脊岭主峰的方向，再往西就是第二道防线和主营地。从北坡绕过去搬东西往西走，那条路是通断脊岭南麓的。
“你看见那些箱子什么样子没有？”
“方的。不大。一个人扛一个。有的拿绳子捆着。”哈罗德想了想，“搬箱子那些人不穿黑袍子。穿的是灰的。”
灰的。塞涅雅把这条也记下来了。
“行。知道了。你往南走，找主营地后勤处。报我的名字。塞涅雅·卡森特。说是我让你去的。”
哈罗德点了点头，背着包袱往南走了。走得不快，但比刚才往上爬的时候利索多了，知道有地方去了步子也稳当了。
杰斐尔从石头后头走出来：“灰衣服的搬箱子。黑袍子的看着。断脊岭北坡矮林子后头。西边搬。”
“跟之前那批灰执事对上了。”塞涅雅把短刀收进鞘里，“他们撤的时候没撤干净。留了一批人在北坡。往西边搬东西。”
“搬的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两人赶紧下了山，顺着巡逻道往南跑。跑到林子北头哨所的时候塞涅雅拉着哨长把情况说了。哨长听完脸色沉了一下：“北坡矮林子。往西搬。这事得报上去。你们俩先回主营地。我去哨所后头调人。要是真有营地，得赶在他们搬完之前端了。”
两人跑回主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严队长正在帐篷里看布防图，听完汇报拿笔在断脊岭北坡的位置画了个圈：“北坡矮林子。西边搬。十来个。有灰执事。”他把笔搁下来，“你们仨今天跑巡逻道跑得对。再晚两天他们搬完了撤了，就找不着了。”他看了塞涅雅一眼，“莉莉卡呢？”
“回白塔办事去了。明天回来。”
“行。明天她回来之后你仨跟着中队去北坡。认得那个哈罗德说的位置吗？”
“认得。杰斐尔记路。”
严队长把布防图卷起来：“明天早上出发。带上一队人。把那个营地端了。箱子截下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