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三个人就跟着中队出发了。
严队长派了一个小队，二十来号人，加上塞涅雅她们仨和哈罗德带路。哈罗德在主营地歇了一天，吃了两顿热饭，脸上有了点血色，走路也不那么虚了。他走在队伍前头，杰斐尔跟在他旁边认路，塞涅雅和莉莉卡走在中间，后头跟着中队长和二十个兵。
出了主营地往北，过了林子北头哨所，上了巡逻道。走到岔口的时候哈罗德停了下来，往东北那条路上指了指：“从这儿往上走，翻过山脊，往下就是北坡。矮林子在山脊底下靠西边的那片洼地里，藏在几棵大杉树后头，从山脊上往下看不显眼。”
中队长姓岑，三十五六岁，脸长，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须，手里攥着把砍刀当拐杖使。他拿刀尖在地上比了比地形，回头看了杰斐尔一眼：“你上回走到山脊顶上就没往下走？”
“嗯。严队长说别往北下坡。”
“这回往下走。”岑队长拿刀往坡下一指，“哈罗德带路，你跟我走在最前头。后头的拉开距离，别挤成一团。”
队伍顺着山脊往下走。坡陡，碎石多，好些地方得扶着树干往下蹭。哈罗德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到底是山里长大的。走到半坡的时候他忽然蹲下来，拿手往底下一指：“那片矮林子。林子后头就是。”
岑队长蹲在他旁边看了一阵。矮林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棵树，后头确实有几顶帐篷的顶棚露出来，拿树枝和茅草盖着，跟周围的灌木丛混在一起，不走到近处看不出来。帐篷外头有人走动，两个穿黑袍子的在搬箱子，旁边几个穿灰衣服的拿绳子捆扎。
“十来个。”岑队长数了数，“黑袍子的有四个。剩下的都是灰衣服的。”
“跟哈罗德说的对上了。”塞涅雅蹲在后头说。
岑队长把砍刀从地上拔起来，回头跟几个什长碰了碰头，把人分了三拨：一拨从正面压下去，一拨从东边绕后堵退路，一拨跟着他从西边上截住搬箱子的路。
“你们仨跟着我走西边。”岑队长冲塞涅雅她们抬了抬下巴，“别往前冲。看见有人想从西边跑就拦住。抓活的。”
二十来号人散开了，顺着坡往下摸。塞涅雅她们跟着岑队长从西侧绕，走的是矮林子边上的灌木丛，猫着腰往前走，脚底下尽量不出声。杰斐尔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岑队长一眼，拿手势比划前头的情况。
摸到矮林子西头的时候岑队长把手一抬，所有人蹲下来。林子里头的人还没发现。两个黑袍子的正蹲在地上翻一个箱子，拿撬棍撬箱盖。灰衣服的来回搬箱子往西边堆，堆了七八个箱子摞在一起，拿油布盖着。
岑队长等了一拍，等正面那拨到位。大概过了喝口茶的功夫，矮林子东边传来一声口哨。岑队长站起来把砍刀一挥：“走。”
二十来号人从三面压出去。林子里头的人乱了一瞬，两个黑袍子的扔了撬棍就跑，灰衣服的扔了箱子往帐篷后头钻。正面那拨堵住了往南跑的路，东边那拨截住了往北的退路。岑队长带着西边这拨压上去，把往西跑的几个人堵在箱子堆旁边。
塞涅雅和莉莉卡跟在后头，各自盯住一个方向。莉莉卡看见有个灰衣服的想从帐篷后头绕出去，三步并两步上去拿剑脊拍在他肩膀上，那人往前一扑，被莉莉卡摁住了。塞涅雅那边堵住了一个黑袍子的，那人跑得急，被石头绊了一跤，爬起来还想跑，塞涅雅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拿短刀指着他脖子。
“别动。”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来个人全按住了。四个黑袍子的拿绳子捆成一串，灰衣服的捆了另外一串。岑队长蹲在箱子堆旁边掀开油布看了看，回头喊了一声：“撬棍。拿过来。”
一个兵把撬棍递过去。岑队长撬开最上头那个箱子，往里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了。
箱子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拿油纸包着。岑队长拆开一捆，里头是灰色的小袋子，巴掌大，拿蜡封着口，上面压了个印。塞涅雅凑过去看了一眼，印上是个无窗的十字。
“默会的东西。”岑队长把袋子搁回箱子里，又撬开第二个。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同样的袋子，但压的印不一样，是个带刺的环。
“灰戒的印。”塞涅雅说。
岑队长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我搭档她养母有一枚灰戒。戒面上的花纹跟这个印对得上。”
岑队长把袋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拿细笔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不像通用语。他叫了个兵来认，那兵看了半天说：“公国那边的字。写的是‘批次’和一个编号。”
“批次。”岑队长把袋子搁回去，站起来扫了一圈那堆箱子，“一共八个箱子。每个箱子装多少袋？”
“二十袋。”旁边一个兵数了数。
“一百六十袋。”岑队长拿刀尖在地上划了个数，“什么药要分批号？”
塞涅雅蹲下来拿了一袋拆开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是灰白色的粉末，跟塞拉菲娜上回给莱克斯敷的那个药粉颜色有点像，但颗粒粗一些，闻起来有股刺鼻的酸味，不像草药。
“别闻。”岑队长拿手把她往后拨了一下，“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回头送后勤处让药剂师看。你们几个别碰了。”
四个黑袍子的被押过来跪在箱子堆前面。岑队长蹲下来盯着打头那个问：“箱子里装的什么？”
那人没说话。岑队长又问了一遍，还是没说话。拿绳子在他面前抖了抖：“不说也行。回去慢慢问。”
塞涅雅把拆开的那袋递给岑队长：“这袋我拆的。带回去给塞拉菲娜看一眼？”
岑队长把袋子接过去看了看，揣进兜里：“你养母在熔金城？”
“炼金协会第二席。她认得这些东西。”
“行。回去之后你把袋子给她。让她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岑队长把兜扣好，站起来冲后头的兵一挥手，“东西搬走。人押走。帐篷拆了。一根绳子都不留。”
二十来号人搬的搬、拆的拆。塞涅雅和莉莉卡帮着把箱子往拖架上码。杰斐尔在旁边清点数目，拿本子记了每箱的编号和数量。清完了把本子递给岑队长看。
“八个箱子。一百六十袋。四种不同的印。最多的那个印是无窗十字，六十二袋。灰戒印的四十八袋。剩下五十袋是别的两种印。”杰斐尔拿炭笔在本子上圈了两个记号，“这两个印没见过。得回去问问。”
岑队长拿过本子看了看，拍了拍杰斐尔的肩膀：“记清楚就行。回去往上报。”
回程路上塞涅雅和莉莉卡走在中队后头。四个黑袍子的绑了手串成一串走在队伍中间，灰衣服的跟在后面，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莉莉卡走了一段忽然偏头跟塞涅雅说：“那些袋子上的灰戒印，跟塞拉菲娜给我那枚灰戒上的花纹对得上。”
“嗯。回去给你养母看。”
“她不回断脊岭之前我先把这东西给玛蕾娜看。玛蕾娜认得灰戒的来路，说不定也认得这袋子上的印。”
塞涅雅想了想：“玛蕾娜在断脊岭上看着我爸。你回去的时候先给她看。塞拉菲娜那边我跑一趟熔金城送过去。”
“你去？你爸那边——”
“我爸那边有玛蕾娜盯着。胳膊上的红痕退到肘弯了，自己换药换得了。我跑一趟熔金城，快的话两天来回。”
莉莉卡看了她一眼：“那我跟你一块儿去。灰戒在我手里。玛蕾娜那边我去说。”
“你刚回来又要走？”
“东西不等人。那些袋子里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早一天弄明白早一天处置。”莉莉卡把包袱往上提了提，“我去跟严队长说。明天请一天假。你跟我跑一趟熔金城。”
塞涅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