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门铁面

作者:DD金钩臂 更新时间:2026/10/19 4:37:15 字数:4112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研就把阿柴,阿壮叫了起来,巴图守在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看马,麻七斤把店铺后面的门打开,指着一条巷子说道,“出去向左拐,一直走到北门就是了,铁面的店铺就在城门洞对面,门口有两尊铁狮子。”

沈研将铁牌放进口袋中,将青玉蛊扣系在外衣之外,然后把外衣穿上,这样就没有任何痕迹了。阿壮拿着空竹篓走在最前面,阿柴守在最后面,三个人一起钻进了小巷子里。巷子很狭窄,两旁的围墙很高,阳光照不到地面,地面十分湿润。

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阿柴忽然蹲下来用手触摸地面认真的查看之后说道,“这是马蹄印,跟昨天晚上后墙外的那个半只鞋印是一样的,这匹马是从这里过去的。”

沈研马上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马蹄印旁边还有人的脚印,步伐很快,脚尖着地,脚后跟淡淡的。她马上判断出,“骑手没有上马,而是牵着走的,速度不快,反而是有意留下痕迹让人发现。”

阿柴点点头也说道,“铁面的人牵马回去,一点都不遮掩,这说明铁面根本不怕你知晓马在他手里。”

出了巷子就到了北门大街,在城门洞下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早点摊上的人们,推着货物的小车,挑着东西的小贩们来回走动,整个街道都非常拥挤,嘈杂。

街对面有两尊铁狮,狮子嘴里衔着铜环,经过时间的侵蚀,已经生出绿色的锈迹。狮子之后就跟着一家店铺,店门的面积比麻七斤的铁匠铺大了三倍多,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铁面镖局”四个字。

牌匾下面有两个动作利索的护卫,穿着短打绑腿,腰间挂着短刀。见到沈研三人过来,其中一人立刻就迎了上去,“圣女好,镖头在里面等得急。”

沈研抬头看着他说,“他知道我会来的吗?”

那人笑了笑,“昨天晚上马匹牵回到镖局的时候,镖头就知道了,直接告诉他们今天早上一定会来。”

沈研没有再问下去,默默的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进了镖局。

铺子后面有一块大院子,比麻七斤的后院还要大得多,左边是一排整齐的牲口棚,右边是一排整齐的兵器架,正中间是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石桌之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色黑红,颧骨突出,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铁青色。左手扶着桌面,缺少无名指和小指,只剩下三根手指头轻轻的握着茶杯。

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男人就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并不高,但是肩膀很宽,走起路来很有风度。走到沈研身边的时候,向对方作揖施礼说,“我叫铁面,这个镖局就是由我创办的,请坐。”

沈研依嘱坐下,铁面给她的茶杯中斟上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仰起头来把半杯茶一饮而尽,放好杯子后直接说,“昨天晚上的马由我让人牵来,贺老七把你的货物弄丢了也是我叫他这么做的。圣女心里应该非常清楚,我就直接了当地说吧。”

沈研端起茶碗,并没有喝下去,淡然的说道,“你截我货物,牵我的马,现在又大大方方地请我喝茶,铁镖头做事倒是干练。”

铁面朗笑呵呵地说,“爽快的人做事情就应当痛痛快快地去做。截货并不是有意为难,只是要把圣女请到北门相见。贺老七不堪大用,让其代为传达也无从说起,只好亲自出面。”

“那么你就直接告诉我,找我是为什么。”沈研直接开口。

铁面收起笑容,用三个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面打了一下子,认真的说道,“我有两件事情要找你帮忙。第一件是眠苗我不再想要了,昨天晚上牵你的马只是为了向你捎带一个口信,关于贺老七截货的事从现在起就不要再提了。第二件事情是请你到无量山之后替我给麻小穗捎一句口信。”

沈研又问,“你跟麻小穗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做铁器生意有二十年了,她给我提供蛊材,我给她供应铁货,我们一直都是公平买卖。”铁面慢慢的说道,“可是三年前她突然就不供货了,只让人捎来一句话,以后不再和我合作。我问原因,捎话的人也不知道。我派人到处寻找,但是没有消息。今年春天,有一个从无量山下来的人说,在蛊市见到她,我又派人上山去寻找,仍然没有结果。你手上有她的铁牌,在进山的时候见到她的话,请替我问一下,我铁面还有没有没有结清的账目,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中止了供货。”

沈研拿出了怀中的铁牌,放在石桌上,“铁镖头所托付的事我已经记住了,见到麻小穗之后也会替你查明真相。但是另外一件事情要请你如实告诉我。”

铁面抬手道,“你说吧。”

“贺老七背后的真正主事人是你吗?如果不是你的话,是谁呢?我想知道事实。”沈研的目光很坚决。

铁面脸上的爽朗之色全部消失,手指也停了下来,“圣女这么问的话,就是要查我底细。”

沈研镇定自若地说,“你无缘无故地截我货物,我当然要查清后面牵涉的人。如果不说清楚的话,这次去无量山的心里就会不踏实,帮你办事也就不周全了。”

铁面看了沈研一会儿之后,把碗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才开口说道,“好的,我告诉你一半的真实情况。贺老七背后出钱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青龙坛外面的一个分堂。他们出钱让贺老七截取眠苗,截取成功之后再卖给无量山的一个叫徐的蛊商,这个徐蛊商跟青龙坛来往很频繁,更深一层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青龙坛”三字在沈研心中不断回响,苗疆交易会上那个坐在栏杆上吃水果的黑衣青年形象立刻就出现在脑海里。

“青龙坛的人到了大理城没有?”

铁面摆动着缺了一截的手指说道,“不仅如此,在大理。昨天夜里从北门进城的三名骑手中,有一个人直接去了设在大理的青龙坛的地下据点。虽然我没见过他的模样,但是从他走起的样子看,和普通坛里的弟子大不一样。”

沈研马上问道,“是哪一种体态?”

“走路非常安静,每一步都要用脚后跟先着地,腰间挂着一把小刀,刀鞘用的是黑鲨鱼皮做的。”

听了这话之后,沈研的心中顿时感到很沉重。少坛主就是他!在苗疆交易会上,那个人身上戴的刀鞘跟这个是一样的。

沉默了许久的阿柴突然问道,“铁镖头,昨天晚上把马牵回镖局之后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铁面抬起头来对阿柴说道,“是的。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到我家门口蹲在铁狮子旁边吃果子。问他马是否已经牵回来,他就这样回答。他笑过之后就说,‘别为难她,三只眠苗归我,不要和我争。’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出去,随手把果核扔到门口,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出声音。”

沈研和阿柴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少坛主已经来到大理,并且知道眠苗在铁面手中。这样看来,昨天夜里铁面牵马的事他也知道。

正想的时候,铁面又说道,“那后生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要我转告给圣女听,无量山见,在下街等你。”

沈研端起茶碗,一口就把里面的凉茶喝掉了。寒凉的茶水喝进嘴里之后,倒使得她更加清醒了。

少坛主在下街看守,麻小穗的摊位也在下街。无量山蛊市下街所有的相关人员最后都会聚到一起。

她站起身来把铁牌收好,眼中的神色非常平静坚定,“铁镖头,你的嘱托我答应了,你的实情我也听到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拿捏住的。眠苗我一定不会转卖出去的,关于贺老七那边的事情,请你一定要控制好。他如果再来动我的货物的话,我就一次又一次地记下,并且积累很多之后,就连你也得一起算清。”

铁面朗朗笑道,“很好!圣女说话爽快利索!贺老七我能够管束住,你尽管放心!”

沈研转过身来想要走出院子,铁面突然说道,“圣女,无量山蛊市很复杂,你是第一次来吧?不要带太多东西,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惹上麻烦。切忌不要单独行动。蛊市下面有一家铁器摊,老板是麻小穗,在她的摊子后面有一条小巷,小巷里有一个茶摊,那里常年都有一个人坐着。拿着铁牌去一趟她一定认识你。”

沈研点了点头之后就走出了铁面镖局。

回到铁匠铺后,阿柴就低声说道,“铁面这个人说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他说可以控制住贺老七,我看不一定能办到。少了一根手指还能在道上混了多年,并且开了镖局,背后应该有靠山,但是他装作不知道,我们也无法去查了。”

沈研慢悠悠地说道,“他后面的人是谁并不重要。最主要的是他无意中透露了少坛主的消息。少坛主敢在镖局门口大摇大摆,丝毫不加收敛,这就说明铁面与青龙坛之间肯定是有一定的来往的,最少也是暗中默许,互相帮助。”

过了一会儿,阿柴点头同意了,“确实如此。铁面和青龙坛的地下组织有勾结,但是并不愿意明说。”

“因此他来我们这里传话,打探麻小穗的消息,我们则利用他知道青龙坛的情况,双方都得到了好处,并没有吃亏。”沈研的目光很远,“到了无量山之后,他到底会站在哪一边,还要看情况而定。”

众人回到铁匠铺,麻六立刻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三叔公回信了!”

沈研接过信纸之后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稳住,不要进无量山,等我派人来。

她翻过来,背面没有多余的话,又把信给了麻六,“你怎么看?”

麻六说,“三叔公让你就地等着,怕你进山找到麻小穗,顺利了结账本的事情,让他处于被动。”

沈研把信折叠好放在衣服里面,说,“他要我等,我偏不等。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无量山。如果有人来的话,就请他们上山找我。”

麻六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之后,沈研就把大家叫到了后院的马棚里。巴图在喂马,麻七斤也闻声而来。

沈研蹲在地上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一条清晰的道路,并且有条不紊地安排,“明天一大早动身。巴图带领车马队伍走大路前往无量山脚下,阿壮随行看管货物,马匹;何镖头带着阿柴从小路先探路;麻六和我一起走中间路线稳扎稳打。麻七斤守在铁匠铺里面,如果有人来打听的话,就说货物已经运到无量山了,其他的就不说了。”

她环视众人,低声吩咐道,“铁面答应下来后,贺老七短期内是不会寻衅的,但是少坛主已经在大理安插了暗桩,这次一定会到无量山。一直盯着眠苗,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小心谨慎。”

众人答应一声。

一旁蹲着的麻六忽然开口,“圣女,我之前在苗疆交易会碰见过少坛主,他之前吃过你蛊虫,这回无量山再度相遇,你会怎么做。”

沈研随手把手中的木炭放下,拍掉手上灰尘,语气淡然但锋芒毕露,“见机行事。如果他本分的话,我们就以礼相待;如果他故意惹事的话——”

她抬头看着无量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无量山不属于苗疆的地盘,一把短刀吓不倒我。”

到了夜晚的时候,沈研就躺在竹床上把颈间的青玉蛊扣取下来仔细研究。扣面上的水珠比昨天少了很多,但摸起来依然冰凉而温润。

翻转蛊扣之后,在“萦”字之下又多了道很浅的刻痕。用手指轻轻触摸,刻痕处就会出现一些细细的红色液体,仿佛生锈的水一样。

抬手用衣袖把痕迹抹去之后,再把蛊扣系到衣襟上。沈研心中暗想:麻萦留下的东西一件接着一件地显露出来,而虎视眈眈的少坛主也在一步步地向他们逼来。

这次无量山之行,所有应该来的人,都已经快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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