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同学，是个很麻烦的人。
第一次一起收书的时候，明明只需要把事情分好。她接书我登记，结束以后把表送给老师。没有人来的时候，各做各的。
就这么简单。
本应该是这样。
结果她在旁边聊起了小说，还没讲完又说可能记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读到最后，都留意着里面有没有一个弟弟。
没有。
好麻烦。
后来她带来那本短篇集，又特意告诉我第三篇好看，最后一篇不太喜欢。于是我先翻了最后一篇，想看看哪里不好。看完倒觉得不错就直接告诉她。
这就又有了很多话要说。
还是麻烦。
明明只是在讨论结尾，她连朋友在门口等了多久都要重新讲。我打了两行字，发现解释起来还要更长，干脆按住录音。
那一句说完只用了九秒。
后面却一直说到了她妈叫她去洗澡。我手里那本书原本已经看完，等放下时又多了两处折好的纸条。
天明同学不赞同我的地方，看来没因为我又讲一遍变少。
我当然知道不会这样。
所以很麻烦。
昨天收完东西，她还想去吃蛋糕。
我不想绕路。庆祝活动结束的说法也没什么意思。到了路口，她才告诉我是想和我一起去。
麻烦。
早点说不就好了。
半小时可以。晚上也没有别的安排。
蛋糕没什么不好的，底下那层饼干挺香。我吃完说还可以，结果她就一直看着我笑。
我下意识说出笑得很恶心这句话。
被我说了以后，她又很认真地抱怨我失礼。
既然知道抱怨，为什么一开始要笑呢？
天明同学果然很麻烦。
但我还是不该说她笑的恶心。
只相处过几天，但我知道天明同学很漂亮，那个笑容实际上也很耀眼。
我不习惯这样，所以下意识说出口了。
送我回来也是。明明她家在另一边，走着走着，人就跟到了我家门口。
我可不记得有让她陪我回去。
天明同学总喜欢擅自做些我不能预测的事情。
我好心给她指回去的路，她倒是说自己认得。
说完就往路口看。
幸好只要拐一次。
＊
老妈敲门的时候，我正准备把床边的书拿起来。
「可以进来。」
她抱着一叠衣服进来放在床尾。最上面是两件叠好的短袖，下面还有几双袜子。
「宙，这些自己收。下午换床单，别又搬到椅子上了。」
我看了看椅子。
昨天穿的开衫还搭在上面。
「先放着吧。」
「午饭十二点。爸爸说煮面，你要什么浇头？」
「和上次一样。」
她点头，出去时替我把门带上了。
上次是蘑菇和鸡肉。之前问我想吃什么，我也说这个，老妈直接记住了。偶尔她想换一种，会在做之前告诉我。
我拿起那叠衣服，打开衣柜。
还有空位。我把短袖放进去，袜子分开，也用不了多久。只是书就在手边，还得先站起来做这个。
好麻烦，不想动。
收完两件短袖，底下还有一条薄长裤。
裤腿从我手上滑下去。我随手折了两下塞进最下面那格。根本没放齐，不过柜门能关上就行。
我回到床边，拿起刚才要看的那本书。
＊
周末大多这样。
吃过早饭回房间。中间下楼拿水，到了饭点再出去。爸妈如果要出门会先和我说，想让我一起去的时候也会问。
我大多不想去，他们让我把要买的东西写下来。
今天都在家。门外能听见吸尘器的声音，我把门推严了一点继续看书。
看完这一章，才去拿昨天带回来的练习册。
有道题算出的结果不对。我对着答案看了一遍，把中间那几步遮住，重新往下算。第二次仍然一样，只好翻回前面的条件。
原来有一个范围没用上。
我把刚才写的留着，在旁边补上另一种情况。这次对了。再回头看，第一遍漏在哪里就很明显了。
橡皮屑掉在开衫上。我拍了两下，发现都掉到了地板上。
刚才应该把门打开让老爸顺便吸一下的。
我拿纸把它们拢起来扔进垃圾桶。
下一题比这道短，没用多久就写完了。再翻一页，剩下的也不多。
我把数学做完，换成英语，直到老爸在门外叫吃饭。
「先来盛面，再放就坨了不好吃了。」
我把最后半行写好，合上本子。
桌上摆着三只碗。老爸正往里面加汤，见我下来，把盛好的那碗往前挪了挪。
「端底下，碗边上很烫哦。」
我用垫子托住碗，坐到平时的位置。
蘑菇比上次多一点。我先吃了几片才去夹面。
老妈问下周是不是不用再留校收书。我说结束了，昨天已经全部交给老师。
「那晚饭还是照平时准备对吧？」
「嗯。」
她把这件事记下，接着和老爸说起要买的日用品。
我慢慢把面吃完。
活动结束后，星期二和星期五确实能早些回来了。
＊
下午，房间换好了床单。
我把没做完的英语收尾，检查了要交的页数，课本放回书包，练习册留在了桌角。
那辆红色的小车被压在下面的纸碰歪了。我把它摆正，用食指推了一段，到了桌沿，再伸手拦住。
轮子没什么声音。
我倒着推回来，又往前推了一次。
手机就在旁边。昨天给天明同学看的照片，还停在相册里。我退出来拿起另一本文集。
里面有几篇讲旅行，地名没听说过，作者又不肯好好讲路线，一直只说路上吃了什么。我翻到前面的地图，对着找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从哪座城过去的。
去那么远，就吃了碗面。
往后看，他又去吃了第二碗。
我把地图那页夹住，继续看下去。等读到他终于离开那家店，楼下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老爸在午睡。老妈去了附近的超市，出门前说大概一个小时回来。
这篇读完，暂时没有别的事做了。
我合上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不到三点。
可以再做一次咖啡冻。
＊
家里的材料还够。
我翻出天明同学发来的食谱。前两次都照着这个做，分量和冷藏的时间没有问题，不需要换。
往上翻消息时，先翻到了那张布丁的照片。
几只杯子放在一起，其中一只明显大些。昨天她讲起妹妹抢东西的样子，我才想起那个大杯子很可能也已经被挑走了。
我又往上滑，找到了食谱。
她把改过的数字重新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原来的配料表旁边。这样很好，我不用对着划掉的地方猜是什么。
我按住图片保存到相册，拿着手机下楼。
小锅在水池旁边已经洗干净。我擦了擦外面，把材料取出来，再拿出上次用的浅碗。
刚把水量好，老爸从客厅过来。
「又做上次那个？」
我点头。
「给我也留一点吧。上回还想尝一下呢，回来看都已经吃完了。」
「你没说。」
「现在说了。晚饭以后吃够不够时间？」
我看了眼做法下面的小字。
「够。要先放凉。」
他便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只小碗，放在旁边，又倒了杯水回客厅去了。
我重新量了一点材料。
水热起来以后，咖啡的味道散出来。我按照顺序往里放，搅开粘在勺子上的粉。毕竟做过两次，不用每一步都看手机，不过加糖以前还是核对了一遍。
这次稍微多做了一点。比例不变。
关火后，我把锅放到一边，先去洗用过的勺子。老爸那只碗比较小，分完以后自己的刚好还是原先那么多。
不错。
我将两只碗挪到不会被碰到的位置。现在还热着，放进冰箱以前得再等一会儿。
老妈回来时我正在擦台面。
她把购物袋放下，看见那两只碗没说什么，只让我把冰箱中间那层腾出位置。
「别往里推昨天买的菜，到时候看不见又忘了吃。那几个小盒子叠起来吧。」
我打开冰箱把两只小盒子摞好。她递来一袋需要冷藏的东西，我顺手接进去。
关门时，手机从围裙口袋里响了一声。
是班级群的通知。
我看完把手机放到旁边，目光又落回那两只碗上。
上次发给天明同学的照片，我已经吃掉一块才拍，碗边还搭着勺子。
这次也可以拍一张。
不过现在看着只是一碗咖啡。等凝固了再说。
我上楼拿下没看完的书，坐到餐桌旁边。
锅已经洗好，台面也擦过了。剩下的只要等，不必一直看着。
我翻开夹着地图的那一页。
还没看两行，老爸从客厅问哪一碗是他的。
「小的。」
我没有抬头。
他刚才自己拿的，结果已经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