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手机提醒我要去收书。
我看了一眼时间，把刚装进书包的笔袋拿了出来。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已经不用去了。
旧书交换活动。三点三十分。
设置的时候怕自己忘记，还特意选了重复提醒。
美季从后面走过来，看见我又把笔袋塞回去，伸手按住了快被拉链夹进去的笔袋边。
「你到底装好没有？再磨蹭下去老师都要回来了。」
「好啦。关个提醒。」
我把那条提醒删掉，和她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楼梯口时，还是往另一边看了一眼。
没有小泊同学。
周一也是这样。
我本来觉得，同在一所学校，就算不约好，经过鞋柜或走廊的时候，总能看见一次的。以前没有留意，现在认识了应该会更容易发现才对。
实际上，昨天从早上到放学，我只看见了很多其他人。
午休去洗手，我特意从A班那边绕了一次。门开着，里面几个学生正在把桌子并起来吃饭，没有看见那束短短的侧马尾。
今天中午我又过去了。
这回有人站在门口说话，挡住了大半边。我从旁边经过，走出几步，假装看了眼墙上的通知又转回去。
还是没有。
要是再看一遍，门口的人大概要问我找谁了。
我只好回了自己的教室。
「绫音，楼梯在这边。」
美季在下面叫我。
我赶紧跟上。
那天下午一起吃蛋糕的人，明明就坐在我对面。她的盘子里有一层很难切开的饼干底，还给我看了那辆小车的照片。
现在想起来，却像是在学校以外做了一场梦。
回到这里以后，小泊同学又不见了。
＊
晚上，我把手机放在练习册旁边。
没有新消息。
确切地说，只是小泊同学没有。班级群里有人问作业范围，森川同学给我发照片，美季则是催我去看她说的那一页。
只有那辆红色的小车，一直停在聊天列表下面。
周末过去了，她没有再找我聊书，也没有发做点心的照片。我当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做。说不定上次那碗早就吃腻，已经换成别的东西了。
我点开她的头像又退回来。
我其实可以发消息......的吧？
可是想了半天，最想告诉她的却是今天又没在学校看见你。
……这要怎么说呀。
每天都要让我看见这种事，她又没有答应过，估计问了也会遭她嫌弃。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先把没写完的题补上。写到下一行时，手机又响了，我伸手去拿，看见是万依。
「姐姐，出来拿一下衣服。」
她就在走廊上。
我拉开门，接过她抱着的那几件。万依朝我身后看了一眼，问我为什么消息回得这么快。
「嗯？就只是刚好看见。」
「那以后我叫你洗碗，你也刚好看见一下嘛。」
我把门关上了。
至少现在不用想怎么回复。
＊
星期三，我替老师把一叠讲义送去办公室，回来时又经过了A班。
前门旁边围着几个人，后排有人站在椅子上擦黑板上方的字。我看了一圈，仍然没找到小泊同学。
不能再在这里站着，上课铃快响了。
我转过身往自己的班级走。
原来学校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刚好。
回到座位以后，美季把摊在我桌上的本子拿走了。我和她说起刚才被老师叫住的事，她又告诉我，午休得把上次借我的橡皮找出来，她自己的只剩一点了。
课照常上，饭照常吃。
森川同学经过时停下来给我看昨天做的东西。走廊里有人叫我，我回头打招呼。面对以前认识的女生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我依旧只是说再看看，后来也没有定下来。
除了没有见到小泊同学，好像什么都没有少，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回到我的日常而已。
但这份日常，我却开始觉得不对劲。
午饭吃完，森川同学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两边分别编了几条细辫，往上绕成小小的圈，再用浅色缎带固定，剩下的长发披在后面。
我看了两眼，下意识以为她要问我会不会编。
「这个后面应该得有人帮忙吧。」
「所以才想让你试呀。你的头发这么长，肯定很适合。」
我抬起头。
森川旁边的女生也凑过来，把图片放大，指着靠近耳侧的位置，说这里再拉松一点会更好看。
我还没答应，她们已经开始替我比较两种颜色的发饰。
「等等，怎么就轮到我了呢。」
我笑着把手机往外推了一点。
「你们自己也可以试呀。」
「我的长度不够，绕到后面就没了。」森川捏起自己的头发比给我看，又把屏幕转回来，「你平时那个发型都能编，这个肯定也会呀。」
平时那个只用处理一小部分。这个看起来光是拆开就要花不少时间。
我本来想这样说，另一位女生已经找到了教学视频，播放到两边辫子绕起来的那一段。
她们看得比我还认真。
「明天扎来看看嘛。这个真的好可爱。」
「对呀，想看天明同学扎。」
几个人一齐看着我。
我把已经到嘴边的“太麻烦了”换成了别的话。
「我先试一下吧。不一定扎得出来哦。」
「能的能的。视频发你啦。」
手机很快响了一声。
森川又说她明天一定要早点来，好好看看后面是怎么弄的。我只好跟着点头。等她们去收便当袋的时候，美季把我压在胳膊下面的橡皮抽了出来。
原来一直在这里。
「明早记得多留点时间打理。」她把橡皮收好，「扎一半来上课可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啦。」
我低头看了眼那个视频。
其实我并没有想试着做，或者说没到那种程度。
不过都答应了，至少可以先照着做一次吧。
＊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坐到镜子前。
视频里的手做得很轻松。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刚编好左边，右边就找不到该分出的那一束。我只好停下来倒回去看，再重新把头发拆开。
胳膊举久了，有点酸。
万依洗漱完经过门口，看见我还坐着，拐了进来。
「姐姐，你今天在学校要表演呀？」
「万依别笑啦，帮我把后面这撮按住。」
她笑了一下，还是过来帮忙了。我把两条辫子交到后面，她替我按住，再从桌上递来发夹。
弄完以后，我左右转了转头。
和照片里不能说完全一样，但至少两边都固定好了。浅色缎带上留着短短的尾巴，转头时披下来的头发会碰到。
万依弯腰从镜子旁边看我。
「后面挺好的。前面嘛……你别再扯了，越扯越大。」
我赶紧把手拿开。
有点不习惯。
平时的头发不会在两侧鼓出来，额角也被拉得很紧。镜子里还是自己的脸，可我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拆掉，刚才那半天就白忙了，索性就不拆了。
森川同学昨天又说得那么期待。
我拿起书包，准备先这样去学校。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见小泊同学。
她还没见过我换成这样的发型。如果在走廊里碰到，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我想起她坐在蛋糕店里，认真看了我几秒，然后说笑得恶心的样子。
……还是别指望她夸得能有多好听了。
万依已经在玄关催我。我把散到肩前的长发拨回去，关上房门。
＊
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森川同学就看见我了。
「哇，天明同学你真的扎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旁边几个人跟着转过头，原本在后排说话的女生也走过来，让我转过去给她们看看。
我刚把书包放下就被看了好几圈。
「比照片上还好看！这个颜色果然没选错。」
「你早上花了多久？后面自己弄的？」
「……有一部分是妹妹帮忙的。」
我一边回答，一边往自己的椅子旁边挪。有人伸手想碰缎带，我下意识扶了一下，怕松开刚固定好的地方。
森川没有注意，她翻找手机里的参考图，想拍一张同样角度的照片。
我只好再转过身。
拍完以后，旁边有个男生也叫了我一声。
「天明，今天这个挺好看的。」
我朝他笑了笑。
「谢谢。」
他说完就去找别人了。我却还得保持着刚才的笑，听森川说哪一张光线更好。
明明已经坐回自己的座位，脑袋好像还在别人手里。
好不习惯，不舒服。
等她们终于满意，我把课本摊开，美季才凑过来往我耳侧看了一眼。
「勒着了？」
「有一点吧。」
「松松吧。你从进门就一直在摸了。」
我试着往外拉了一点，缎带跟着歪了。美季看着我重新固定，把第一节课要用的本子递了过来。
整个上午，我都还是没能习惯。
转头时会碰到垂下来的缎带，趴在桌上又怕把两边压散。别人说好看我还是会笑着道谢，可照见窗玻璃里的影子时却总想把头发往原来的方向拨。
我并不喜欢这样。
至少没有她们喜欢。
那几条辫子花了不少工夫，到最后反而让自己连怎么坐都得留意了。
小泊同学也没有出现。
我特意从走廊另一头回来，经过窗边时慢了一点，最后只等到了上课铃。
早上出门前那点期待，似乎也没有用上。
＊
午休开始，我刚拿出便当袋，门边就有人叫我。
是上午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
「天明同学，去行政处一趟。负责年级事务的老师找你。」
我手里的袋子停住了。
第一反应是旧书活动还有东西没交齐吗。
可登记表都是核对过的，佐伯老师当时也说没问题。所以应该不是活动的事吧？
美季已经把椅子拉了过来，见我要走替我把便当放回桌上。
「去吧，我先吃着。」
我点点头，出了教室。
走到行政处门口，里面的老师抬头看我，还没问姓名，先指了指我的头发。
我忽然明白了。
「天明同学，你应该看过学校对发型和发饰的要求吧。」
「……看过。」
「平时简单编一下没有关系，我们都不说什么了。今天这些装饰，还有两边盘起来的样子，太显眼了。」
我低下头，手指碰到裙边。
其实刚才走过来时，已经想伸手拆掉一只发夹。可真到了这里，又不能一边听老师说话一边低头拆头发。
「是。对不起。」
老师只是又交代了一遍，发饰要简单啊，来学校还是以课堂上的事为主啊这些琐事。然后就提醒我之后不要再那样弄了。
我应下来。
「我回教室就拆掉。」
「好。去吃饭吧，下午上课之前整理好就行。」
谈话很快结束了。
我从行政处出来，走到转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幸好没有挨很重的批评。
不过心里堵得厉害。
早上费那么大工夫，胳膊酸还勒我头发。好不容易坐进教室又得陪着大家拍照，说谢谢，最后还要为这个去向老师道歉。
而我自己甚至不喜欢。
这都是什么事啊。
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是为了让别人高兴才扎的头发，为什么连挨批评也一起落到我这里呢。
我抬手碰了碰耳侧，指尖被发夹硌了一下。
……因为是我自己答应的。
老师又不知道她们说过什么。站在她面前的人确实是我。
我也知道昨天完全可以说一句不想试。或者今天早上看着镜子的时候就把它拆掉。
可几个人都那么期待地看过来了，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试一下。
现在再想这些也没办法把早上的时间还回来。
我给美季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她回了个好，又问是不是活动的事。
「不是。头发被说了，回去再讲吧。」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收起来，没往教室那边走。
现在回去，大概又会被问为什么拆掉，老师说了什么这种事情。森川她们看见我把费了半天工夫的辫子解开，大概还要围过来一次。
晚一点再说吧。
＊
我从楼梯另一边下去，绕到了操场旁边。
平时午休基本都待在教室。吃完饭和美季聊两句，再看看下午的课。偶尔去小卖部也不会往这一侧走。
现在手里没有便当，出来也没什么可做。
我沿着边缘走了一段，抬起头。
天很蓝。站在楼外才发现头顶能看见那么大一片天呢。刚才一直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我拨出来卡在领子里面的一缕头发，觉得总算没那么闷了。
再待一小会儿就回去。
我收回视线，朝操场另一边看了一眼。
靠边的水泥台阶上，孤零零坐着一个女生。书包放在旁边，膝上搁着便当盒，黑色的头发在一侧扎成短短的一束。
我停住。
那个人低头夹起一口东西，袖口随着手腕往下滑，她又把它推了回去。
小泊同学。
我几乎没再确认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小泊同学！」
她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没比平时热情，眉头倒很快皱了起来。我已经跑到台阶前，停得有些急，呼吸估计都还没平缓。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刚才从那边过来，还以为看错了……」
小泊同学拿着筷子，看了我几秒。
「换发型了？」
我赶紧点头。
她的视线在两侧的辫子上停了一会儿。
「难看。」
……
居然真的连一句好听的都没有。没想到我的预知能力这么强，说不定适合去做些占卜的活动。
我站在她面前，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可是弄了半个早上呢。」
她没有因此改变表情。
我看着她那张脸，嘴角却慢慢松了下来。
「……不过嘛，我也不太喜欢。」
这句话从早上到现在，终于完整说出来了。
没有说谢谢，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觉得好看。小泊同学已经低下头，继续吃刚才那口饭，并不等我把这个发型夸回去。
说难看当然还是很不客气啊。
可我居然有点高兴。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还看出来头发和原来不同。更何况我总算不用一边扯着发夹还要说自己很喜欢了。
「我坐一下哦。」
她把旁边的书包往里挪了挪。
我坐到空出来的位置，裙子在膝上理好，才又看向她。
她真的在这里。
那天蛋糕店里的半小时，果然没有凭空消失。那不是梦。
＊
小泊同学的午饭已经吃掉一半。
盒子里还剩一点米饭和几样配菜，筷子横放在盒沿。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才转过来看我。
「你的饭呢？」
「在教室。我刚才被老师叫去行政处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头发。
不用我继续解释看来也猜到了。
「说要我回去拆掉。我本来是想晚一点再回教室，结果看见你了。」
我把裙边压在腿下，免得起身的时候勾到台阶粗糙的地方。
「你一直在这里吃午饭吗？」
「嗯。」
她指了指脚边。
「平时就坐这里。」
我跟着看过去。台阶边上没什么特别的，能坐也放得下书包。远处有几个学生走过，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原来这几天中午，我从A班门口来回走的时候，她都在这里。
要是早一点往操场看一眼……
可我以前根本不会想到来看。
「怎么会想到一个人来操场吃呀？」
小泊同学皱了下眉，目光从我脸上移回便当盒。
没有回答。
好吧，这个问题看来不太受她欢迎。
我也没继续追问，安静坐了一会儿。她把剩下的配菜吃掉，将隔在中间的小纸杯叠在一起，留出一点地方。
四周没有人叫我转过去或者让我看照片。
我伸手松了松耳边的发夹。这次不用担心有谁马上说别动，便索性把它抽了下来。缎带还系着，暂时没有散开，但那一点紧绷少了些许。
小泊同学看着我把发夹收进口袋，没有说话。
「以后午休，我也来这里吃可以吗？」
话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想到了以后的事情。
小泊同学停下整理便当盒的手。
我赶紧把后面的话接上。
「就像这样坐在旁边。饭我自己带，不用你等我一起下来。」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那些朋友呢？」
我顿了一下。
便当还在美季旁边。今天早上拍的照片还放在森川她们的群里。要是从明天开始每天午休都抱着饭盒离开，谁都会问我去了哪里了。
我也还想和美季一起吃饭。
其他人那里也很难一句话就解释清楚。前一天还一起坐着聊天，隔天忽然总是不在，她们可能会以为我不愿意跟她们待在一起了。被问起的时候，我大概又只能说没什么、出去一下。
说得含糊就会有更多人想知道。
万一她们也想过来看看呢。
我望了眼小泊同学。她还皱着眉，等我回答。我可不想下次来时身后又跟着几个人，把这里也变成讨论发型的地方。
「那就隔一天来操场一次。」
我说完，自己也在心里数了一下。
有一天在教室，有一天过来。这样仍然能和美季一起吃，也能来见小泊同学。
总比盼着在走廊上碰见要好。
她低头将盒盖扣回去。
「随你。」
我看着她。
已经同意了吗。
她把便当盒装进袋子，又把那只袋子放在书包旁边。没有改口。
我攥着裙边的手慢慢松开。
「那明天我就来。」
「嗯。」
这次答应得很清楚。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刚才抽出来的发夹。其实口袋已经扣好了，没什么可再弄的。
以后中午就可以在这里看见她。
不用先找本书给她看，不用等老师再交给我们什么事，也不用经过A班时放慢脚步，试着从门口看出那张我还不认识的座位。
只是来吃午饭就行。
「小泊同学，明天——」
「先去吃饭。」
她抬起眼，朝教学楼那边看了一下。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便当连动都没动。
时间过去不少。再坐下去就只剩上课前几分钟能吃了。
「……知道啦。那我先回去。」
我站起来，拍掉裙子后面沾上的一点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小泊同学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她没有立刻回教室吗。
我把想再说的话收了回去，朝她摆了一下手。这一次，她抬头看见了，轻轻点了一下。
明天还有时间。
＊
回到教室，桌上只剩我的便当没有收。
美季正靠在椅背上看书，看见我，先指了指桌面。
「总算回来了。我都在想要不要把饭给你送过去。」
「抱歉，绕了一点路。」
我坐下，先把两边的缎带解开。美季替我拿来小镜子，看着我把藏在辫子里的发夹一只只取出来。
拆到后面，有一根怎么也摸不到。
她让我别动，伸手抽了下来，放到桌上。
「你这也扎得太牢了。老师说得很重？」
「没有。就是让我以后别这样，下午上课之前拆掉。」
我把最后两条辫子解开。头发重新落到肩上时，连低头都轻松多了。
森川同学从前排回来，看见桌上的发饰，停了一下。
「欸，拆了呀？」
我把老师说的话简单讲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捏起其中一只发夹看了看。
「抱歉，我昨天都没想到学校这边。光顾着觉得好看了。」
「没事啦。其实我自己也没注意。」
她又说下次在休息日弄也可以。我应了一声，把发夹接回来，没有再约什么时候。
现在只想吃饭。我饿得不行了。
便当凉了，不过本来带来学校也不是热的。我打开盒子，先夹起一块煎蛋，才想起来早上因为忙头发，早餐也没怎么吃。
难怪刚才跑过去的时候，有一点没力气。
美季收好镜子，朝窗外看了一眼。
「绕到哪儿去了？刚才在楼下没看见你。」
我咽下煎蛋。
「操场。遇见小泊同学了。」
「哦，原来去找她了。」
「才没有找。这次只是刚好遇上。」
美季看过来。
我也停了一下。
……好像多说了“这次”。
幸好她没追问，只伸手把我快滑到桌沿的筷子盒推回去。
我低头吃了几口饭，才接着告诉她，明天午休准备去操场那边吃。
「以后大概隔一天去一次吧。她中午都在那里。」
美季把书签夹好。
「提前说就行。我明天正好想去小卖部，今天那种面包没买到。」
「那后天……啊，后天周六了。」
「你先把饭吃完吧，星期几的事后面再说。」
她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笑了一下，终于把便当盒往面前拉近，好好吃剩下的午饭。
＊
星期五早上，我只编了平时那一小部分头发。
多出来的发夹收进盒子，缎带放回原来的抽屉。镜子里看着总算熟悉一些，早餐来得及慢慢吃。
到了午休，我把便当袋从书包里拿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拉美季的椅子。
她已经准备去小卖部，路过时朝我摆了摆手。
「走啦。下午回来再说。」
我也朝她摆手，提着袋子出了教室。
经过A班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说话。我脚步慢了一点，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今天不用看了。
从楼梯下去，再穿过通往操场的那段路。昨天绕过来时还觉得陌生的地方，现在知道在哪边转弯了。
小泊同学仍然坐在原来的台阶上。
她的便当刚打开，旁边放着水杯。我走过去时，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头发上停了半秒，便又落回盒子里。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便当袋放到膝上。
「今天带来了哦。」
她看着我拿出饭盒。
「看见了。」
我把盖子掀开拿出筷子。今天早上有空，煎蛋切得比昨天整齐一些，万依来厨房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的那份装好了。
小泊同学什么也没说。
我夹起一块煎蛋。
昨天有半个午休没吃上饭，今天倒是很早就坐下了。
手机还留在口袋里。我没有拿出来看时间。
先吃饭吧。
还有一会儿时间可以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