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丹蒂扛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回到黑石城的北门时，刚好赶上两个卫兵交班。
再不称职的卫兵见到这一幕也不会放任薇尔丹蒂进城，这两人果断地拦下了她。
“那是谁？”值白班的卫兵个子更高一些，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很平常。
薇尔丹蒂将肩上的人放下来，用左手抱住，另一只手扶正她的脑袋。
“你应该认识她。”
先前发问的卫兵轻啧一声，似乎在为什么东西惋惜。
而他旁边那个刚值过夜班、沉默寡言的卫兵在看清女人的脸后，手忙脚乱地扯掉头盔，扶着一旁的城墙呕吐起来。
“没出息的软蛋，”高个子卫兵笑骂一声，轻轻踢了一脚他的屁股，随后转头看向薇尔丹蒂，“就在一周前的这个时候，多德，就是这个快把胆汁吐出来的窝囊废，正躺在莉娜的肚皮上睡懒觉。”
“她生病了。”薇尔丹蒂没去看多德的丑态，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高个子卫兵耸了耸肩，“对，也许是半年前那个南边来的佣兵传染给她的。不过谁在乎呢......
“另外我想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是不是某个贵族家里跑出来玩骑士游戏的大小姐，如果非要在瑞文马克这个泥坑里和黑帮、土匪还有投机商人打交道，最好把你的脸蛋捂得严实点。”
卫兵让开位置，示意薇尔丹蒂进去。后者扛着尸体，一言不发地离开。
薇尔丹蒂回到了那家花店。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睡觉会打鼾的店主站在外面，是个大腹便便，穿衣打扮却很体面的中年人。
诺艾米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后的台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约翰。”有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正从花店门前路过，向胖店主打了个招呼。
“怎么没看见莉娜？”
老约翰毫不在意地说：“她自己跑去采药，没回来，估计是死了。”
醉汉咂了咂嘴，眼睛不自觉地往老约翰身后瞟。
“嘿，看哪呢，你这个混蛋。”
老约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压低了声音说：“她是要献给戈德温男爵的，别打她的主意。”
醉汉遗憾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摇着头离开了。
正在发呆的诺艾米忽然看到了薇尔丹蒂，她兴高采烈地站起来，随后抬起胳膊。可当她察觉到薇尔丹蒂肩上只是一具尸体后，想要挥舞的手臂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薇尔丹蒂走到诺艾米面前，“很遗憾，诺艾米。我找到她时，她已经......”
“什么？”老约翰粗暴地打断了薇尔丹蒂的话，他看向诺艾米，脸上的横肉跟着一颤。
“诺艾米，你哪来的钱雇佣冒险者？”
诺艾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毫不畏惧地说：“我用这朵紫罗兰当做报酬。给你打了这么久工，这就当做给我的工钱。”
“你！”老约翰扬起胳膊，或许是有旁人在场的缘故，这一巴掌最终没落下去。
他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对薇尔丹蒂说道：“拿上你的花走吧，别忘了把这具尸体丢到城外去。”
说罢，老约翰转身就要进屋。
“她值多少钱？”
老约翰难以置信地转了回来，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确定了薇尔丹蒂说的是诺艾米。
诺艾米同样大吃一惊，那双栗色的圆眼一眨不眨地注视薇尔丹蒂。
“呃，你是想为她赎身吗？”老约翰打量着薇尔丹蒂腰上挂着的钱袋子。
“大概十多枚银币，”老约翰心里有了预期。他正要拒绝，忽然灵光一现，万一这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绿头发美人钱包里装的都是金币呢？
以老约翰对那帮大贵族的了解来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老约翰已经和黑石城的卫兵一样，将薇尔丹蒂当成那种不甘于久居深闺，偷跑出来冒险的贵族小姐。
老约翰清了清嗓子，朝着诺艾米招了招手，示意她来到自己身边。
“半年前，诺艾米跟着父母从瓦伦希同盟国来到瑞文马克做生意，车队不幸被一伙强盗洗劫了，只留下她一个活口。”老约翰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来，他知道这种故事比剧院里的悲剧更能打动人心。
“她原本应该被卖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幸好她遇到了我。”说到这，老约翰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方巾，在诺艾米的脸上用力擦了几下。
薇尔丹蒂这才看出诺艾米其实很漂亮，皮肤白嫩，完全不像受过北地风霜摧残的样子。
“我原本是想过段时间将她卖给这里的领主——戈德温男爵。男爵府里顿顿都能吃上白面包，比在外面强得多......只要能容忍男爵大人的小癖好。”
老约翰抖了抖方巾，将它塞回口袋里，最后才念出一个价格：
“十二枚金币，这是男爵惯例的出价。”
诺艾米神色一僵，她知道薇尔丹蒂连买花的钱都出不起，虽然在野外捡到了一个钱袋子，可那里面又能有几枚金币呢？
对于获得自由这件事，诺艾米早就不抱希望了。
薇尔丹蒂双手抱胸，右手撑着下巴，一副挑剔的模样。
她的钱不够，必须想办法砍价才行。
然而，薇尔丹蒂现在的脑袋里没有多少词汇，又或者她之前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
过了好一会，薇尔丹蒂看着无精打采的诺艾米，忽然问道：“她还是处女吗？”
诺艾米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老约翰则是低声嘟哝一句“真是个怪胎”，随后大笑着说：“当然，否则男爵大人会杀了我的。”
“也许今年戈德温男爵兴致不高，否则你早就卖给他了。”薇尔丹蒂说道，“十枚金币，我最多出这些。”
老约翰犹豫一番，最后答应了下来。接过金币的下一秒，那张胖脸顿时笑出好几条褶，这让薇尔丹蒂知道一开始的十二枚金币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敲诈。
当金币落入老约翰的口袋，诺艾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透过一层模糊的水雾看着薇尔丹蒂，嘴唇嗫嚅几下，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自由了，诺艾米，”老约翰慈祥地拍了拍诺艾米的肩膀，“去收拾行李吧，别让这位善良的小姐多等。”
诺艾米离开后，老约翰又对着薇尔丹蒂伸出手臂。
“把她给我吧。”
老约翰接过莉娜，一边将草席裹得更紧，一边低声念叨：
“莉娜，我可怜的莉娜，你是个好孩子，愿你的灵魂能够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