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丹蒂与诺艾米漫步在黑石城的街头，与那家花店渐行渐远。
诺艾米眼眶通红，她擦干最后一滴眼泪，平复呼吸后开口：
“薇尔丹蒂，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金币......我会去灰堡努力打工还债的。”
薇尔丹蒂抱着那盆紫罗兰，纤细的枝干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这让薇尔丹蒂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将它扶住。
“灰堡？”
“你不知道吗？”诺艾米轻咳两声，“我以为你是从灰堡的方向来的。那里是科尔文子爵的领地，在西南方向，比黑石城好得多。”
“我失忆了。”薇尔丹蒂说，“醒来时，我被一只鹿驮在背上。它把我扔到了公路上，然后就跑了。我走了半个晚上，最后到了这儿。”
听到这番话，诺艾米的心情不知为何好了不少。
“这可真是离奇！我之前只在吟游诗人口中听到过有人会失忆。”
诺艾米凑近了些，她比薇尔丹蒂矮了一个脑袋，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你过去一定是个冒险者吧？赤铜级？或者是哪位勋爵夫人的近卫骑士？”
“我不知道，可能都不是。”薇尔丹蒂摇头，“我找到莉娜时，顺手剿灭了一个哥布林营地。”
诺艾米微微张嘴，“总共有多少只哥布林？”
“三十五只。”
这个数字令诺艾米大吃一惊，她绕着薇尔丹蒂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惊叹道：
“你一个人，杀了三十五只哥布林，连血都没沾上一滴。
“虽然哥布林不是什么强大的魔物，但这个规模也得至少一个灰铁级冒险团才能应对，而且绝不会这么游刃有余。”
诺艾米兴高采烈地说着，好像这份功绩也有一部分是属于她的。
见薇尔丹蒂没什么反应，诺艾米继续道：“冒险者的评级你也忘了吧？从低到高分别是灰铁、赤铜、黑曜、秘银、精金。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注册成为冒险者，那也得去灰堡才行。”
薇尔丹蒂仔细回忆着，脑袋里并没有什么相关的记忆。
“当冒险者有什么好处？”
“金钱、荣誉。”诺艾米伸出两根手指，在薇尔丹蒂面前晃了晃，“有这两样就够了，对薇尔丹蒂你来说，还可以在旅途中找回更多记忆哦。”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黑石城的南门。
靠近城门的棚户区中，一个精瘦的男人正给两匹马喂草料，他看到了诺艾米和薇尔丹蒂，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迎着男人的目光，诺艾米招了招手，“托马斯大叔，你要去灰堡吗？”
托马斯的眼神在诺艾米的背囊上停顿片刻，然后回应道：“是啊。小诺艾米，老约翰那家伙让你离开了吗？”
“是这位善良美丽的骑士解救了我。”诺艾米看了眼薇尔丹蒂，笑吟吟地说，“请捎上我们吧。”
托马斯尴尬地搓搓手，“我很乐意庆祝你重获自由，不过要想腾出两个人的位置，我得少装一些焦炭才行。”
回应他的是两枚银光闪闪的钱币。托马斯连忙将其接住，用手摩挲几下，塞进衣服的内兜里，随后堆上笑脸。
“够了，够了。两位再等最多一小时，我们午后就出发。”
托马斯匆匆离去，看样子是去找负责装卸焦炭的工人了。
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城门口人多眼杂，有不少人对着薇尔丹蒂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诺艾米拉着薇尔丹蒂的胳膊，朝一个人少的方向走去，同时低声道：“薇尔丹蒂，你给太多了。要我说，一枚银币就够，说不定他还得找我们点儿铜币呢。”
二人站在城墙的阴影下，看着棚户区午休的居民们狼吞虎咽地吃下黑面包，紧接着就去忙活别的事。
诺艾米同样从包裹里翻出两块黑面包，她递给薇尔丹蒂一块，得到“还不饿”的答复后就自己吃了起来。
“薇尔丹蒂，你还有多少钱？”
薇尔丹蒂将钱袋敞开一个口子，亮到诺艾米面前。
“四枚银币，”诺艾米抹掉嘴角的面包屑，凑近看了看，“很好，薇尔丹蒂，你暂时没法成为冒险者了，因为那需要五枚银币。”
薇尔丹蒂颠了颠口袋，单薄的声响诉说着她的贫穷。
她无意间发现，有一枚银币上的花纹与另外三枚不同——那三枚刻着乌鸦，这个则是刻着剑与荆棘。
像是看出薇尔丹蒂的疑惑，诺艾米解释道：“那枚是铁王国艾森克朗的银币。”
“和瑞文马克的货币价值相同吗？”
“恭喜你，经济学知识已经超过九成的北地居民了。”
这位商人家庭出身的少女兴致勃勃地说着一堆诸如“铸币公约”、“贸易协定”等等薇尔丹蒂压根听不懂的话。
直到托马斯的货车被装满焦炭，末尾的空缺被铺上一层干净的油布，喋喋不休的诺艾米才停了下来。
“总之，这两个王国的货币购买力完全相同。”
薇尔丹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先一步走了过去。
诺艾米紧随其后，两人坐上马车，双腿一高一低悬在外面。
两人上车后，托马斯扬起鞭子，拉车的挽马嘶鸣一声后迈出蹄子，沿着道路留下串深浅不一的足印。
“再见了，黑石城。”诺艾米冲着城门大喊。
城门内有两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听到声音，先后看了过来。那表情说不上凶狠，但也绝不友善。
“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薇尔丹蒂问。
“黑熊帮的人。”诺艾米收敛了笑容，“一帮和戈德温男爵沆瀣一气的渣滓，有小道消息说，他们才是这个男爵领的实际统治者。”
“黑熊帮......”薇尔丹蒂斟酌着用词，“和半年前你遇到的那个......”
诺艾米下意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不是同一个，洗劫我们的是赤狐帮。赤狐帮在三个月前被白狼帮吞并了。”
薇尔丹蒂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语言量太过匮乏。
所以她只能搂住诺艾米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获得自由的兴奋劲过去，诺艾米有些困了。她的脑袋从薇尔丹蒂肩膀滑到胸前，说着“你好香”之类的话，最后干脆落到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黄昏时分，诺艾米被薇尔丹蒂摇醒。她眯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四周，是一片她从没来过的密林。
“好像不对劲。”
薇尔丹蒂话音刚落，就有四个持刀的蒙面男人骑着快马，从人高的灌木丛中冲出来，胳膊上都系着印有熊头的袖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