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株「赤血花」确认无误......魂核的灵质无流失,圣典也与记载的一致......「闹鬼教堂」委托确认完成。”
接待员将二十八枚银币推到薇尔丹蒂面前。
“请团长出示徽章。”
薇尔丹蒂握着公会提供的魔石,按在铁色的徽章上,再下面是两张委托单。
委托单上象征功勋的星星不再发光,徽章轻颤四下,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泽了些。
「闹鬼教堂」委托结算为三点功勋。薇尔丹蒂也是今天去采药的路上才听芬恩说,冒险者在接受委托前就可以去完成任务,只要能上交完成凭证就行。
不过这样有个弊端,那就是有概率和真正接取委托的队伍发生冲突,所以冒险者们一般完成委托后就会直接返回,不愿意节外生枝。
“真是意外收获。薇尔丹蒂,我们快回去吧,外面冷得要死。”诺艾米咳了咳,将手背贴在脖子上取暖。
薇尔丹蒂回到「南瓜夫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窗台上那盆紫罗兰浇水。
叶子已经蔫了,枝干也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薇尔丹蒂小心翼翼地浇水,可一枚花瓣终究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昨天在外面待了一天,给它冻坏了。”诺艾米说道,“别伤心,薇尔丹蒂。花总要有凋谢的那天。”
“那它还会再开吗?”薇尔丹蒂问。
“取决于是否精心照顾,”诺艾米脱下外衣躺到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这朵是不行了,它已经冻死了。
“我要睡一会,桌子上这本是我早晨出去时给你买的《埃尔德兰三千问》。也是回来之后才发现里面实际上只有三百问,这个奸商......”
诺艾米很快就睡着了,薇尔丹蒂端坐在椅子上,翻开这本儿童读物,一条一条地阅读起来。
这本书太薄了,薇尔丹蒂读完之后,就托着下巴看那朵紫罗兰。
它已经没有再开的可能,所以薇尔丹蒂只能记住它的凋亡。
它盛开时是那么妩媚,花瓣飘落时,同样也是令人惊艳的刹那。
薇尔丹蒂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直到紫罗兰彻底枯萎。
薇尔丹蒂的视线变得模糊,湿痕顺着脸颊蔓延到手背,她竟然流泪了。
被窝里,诺艾米“嗯”了一声,不安分地拧动着身子,眼睛始终紧闭。
薇尔丹蒂这才注意到她在发抖,那张白嫩的小脸不知道何时变得通红,于是连忙走过去,伸手搭上她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又将嘴唇贴上诺艾米的额头,确定对方的确是发高烧了。
薇尔丹蒂暗暗责怪起自己的大意,她干脆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诺艾米胸前,听着她的呼吸声。
“诺艾米。”她呼唤一声,没得到回应。
薇尔丹蒂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又把门从外面锁上。
她沿着灰堡的街道匆匆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家路过的店铺,最终停留在一家草药店上。
薇尔丹蒂推门而入,把柜台后的老药师吓了一跳。
“苦薄荷......”薇尔丹蒂说出一连串药草的名字,重量精确到多少盎司。
药师一脸凝重地称量着,勉强跟上薇尔丹蒂的语速。
当袋子里装了足足八种不同的草药,薇尔丹蒂才停下来。
“小姑娘!”老药师严肃地看着薇尔丹蒂,“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年轻时当过三年的随军医师。这种强效发汗的配方,就算是体格最壮的士兵也扛不住。
“我猜你的病人只是这季节常见的普通感冒,多喝些热水就行。”
“她烧得很厉害,很可能发展成肺炎,”薇尔丹蒂说,“我会同时喂她喝淡盐水。”
老药师打量薇尔丹蒂一阵,确保她看上去有足够的把握,才松了口。
“好吧......不过事先说明,我这里只卖药草,不对治疗结果负责。”
老药师将单片眼镜卡得更严实些,端起羽毛笔,正要在账本上计算价格,桌子上忽然多出一把被抛过来的银币。
看着薇尔丹蒂匆忙离去的背影,老药师摇了摇头,他好整以暇地坐下,心里却忍不住去回想刚才的那个配方。
薇尔丹蒂回到旅馆,向老板表示自己要借用一个陶罐煮药。
旅馆里本就备着这种工具,薇尔丹蒂架起火,往陶罐里灌满水。
水开之后,她将袋子里的药草一股脑地放了进去,除了一种毛茸茸的。
薇尔丹蒂将火绒根放到火上烘烤。直到上面的绒毛被点燃,亮起橘红色的星点,薇尔丹蒂才把它们丢到正在咕噜噜冒泡的罐子里。
薇尔丹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些草药学知识,但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除了杀戮之外,最擅长的事。
熬药期间,薇尔丹蒂上楼看了看诺艾米,症状并未恶化。
药快熬好了,薇尔丹蒂往里面将药汁收成大概三五口的量,最后倒在碗里。
她也没忘了另倒一杯热水,往里加了适量的盐。
薇尔丹蒂端着碗上楼了,她将药汤吹凉,自己尝了一口,最后摇了摇诺艾米。
“诺艾米,吃药。”
诺艾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有动弹,薇尔丹蒂只好把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端着碗,凑到她唇边。
诺艾米小口喝着,苦味令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乖。”薇尔丹蒂轻声道。
她捏着诺艾米的鼻子,将一碗汤药灌了进去。
诺艾米很快就开始出汗。薇尔丹蒂将裹着她的被子敞开个小口散热,同时让她喝水。
很快,诺艾米就精神了许多。
“薇尔丹蒂,你去哪弄的秘方?”诺艾米清了清嗓子,又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自己的状态。
“自己去草药店配的。”
“你还懂医术?”
“只对一些传染病有心得。”薇尔丹蒂这样回答。
诺艾米甩掉身上的被子,张开手臂,对薇尔丹蒂笑道:“我现在感觉自己非常好,团长。”
“汗还会出一段时间,你要多喝水。”薇尔丹蒂将还剩点底儿的盐水塞到少女手里,又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的确已经退烧了。
“真奇怪,药方的确对症,但你恢复的速度也有些太快了。”
“有吗?哈哈,难道说我要得到「奇迹」了吗?”
「奇迹」。
这个词语薇尔丹蒂刚在那本百科全书里看到过。
埃尔德兰的人们坚信,创世神「奥瑟拉努斯」始终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奇迹」本身,就意味着创世神的垂青。
拥有「奇迹」的人被称为「觉者」,能使用某种有别于魔法的特殊能力。
“那你这是什么奇迹?适合当药罐子吗?”薇尔丹蒂笑道。
“最差也要是「坚韧不拔」的奇迹才行。”诺艾米往后一躺,瘫倒在床上,脸上挂着笑意。
“薇尔丹蒂,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