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几天我动员她搬家。
她犹豫了很久。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她算了一笔账——搬家费、新房租、押金、狗的过渡适应期……每一笔她都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清单，精确到个位数。
“林晚，”我第三次坐在她那个堆满狗粮的客厅里，看着她对着计算器按来按去，“你算这些的时间，够我找三个房源了。”
她咬着笔帽，眼睛盯着屏幕：“我只是觉得……太贵了。你帮我找的那个小区，两居室要五千多，我工资才……”
“我出。”
她猛地抬头：“不行。”
“我出一半。”
“也不行。”
“那你出房租，我出搬家费和押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考虑考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想欠我。那个“下次我请”的边界线，她画得很牢。
但我有的是耐心。
周末，我直接开车到了她楼下，后备箱里塞满了狗笼和狗粮袋。
“你干嘛？”她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帮你搬家。”我打开后备箱，“今天天气好，适合搬家。”
“我还没答应——”
“你考虑考虑，我帮你把东西先搬到车上。”我拎起一个狗笼就往楼上走。
她追在后面，像只着急的麻雀：“陆辞！我说了还没——”
等她气喘吁吁爬上三楼，打开门，发现我已经把三个狗笼、两袋狗粮、一箱罐头全搬到了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这破门锁也该换了。”我指了指昨晚被踹变形的锁扣。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狗用品，又看了看我。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
“答应了？”
“嗯。”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这次没哭。
那天，我们花了四个小时把她的家当全部搬上了车。东西不多，一张折叠床、一个衣柜、几箱书、满屋子的狗用品。她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连护肤品都只有一瓶大宝。
八条狗被分批装进航空箱，土豆最乖，自己钻了进去。大黄不情愿地哼唧了两声，被林晚摸了摸脑袋就安静了。
新家是我那套大平层，在城东一个新小区，三室两厅，带一个二十平的小院子。
“你租的？房子这么大？”她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说是一个出国朋友空置的房子，租金便宜。”我撒了个小谎。
她点了点头，半信半疑，但没追问。
那天，八条狗冲进院子，土豆撒欢跑了一整圈，大黄趴在草坪上打了个滚。林晚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们，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搬进来第五天，我发现她开始频繁出门。不是上班，是下班后直奔一个地方，每次回来都很晚，身上带着消毒水和猫狗的气味。
我问她去哪了，她说“见朋友”。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推开门，客厅里没人，卧室灯亮着。我走过去，听见林晚压低声音在说话。
“……嗯，钱我明天转给你。对，还是那个账户。王总那边没问题吧？……好，别让他知道。”
我脚步骤停。
王总？钱？账户？别让他知道？
林晚听见动静，猛地挂了电话，手机“啪”地扣在床上。
“陆辞？你回来了。”她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嗯。跟谁打电话？”
“我妈。”她语速快了半拍，“问我在这边住得习不习惯。”
我“哦”了一声，没追问。但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
林晚的妈妈三年前就去世了。她跟我提过。
第二天我提前下班，想给她个惊喜。到家时她不在，狗都在院子里。
我走进卧室，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突然亮了，一条新短信跳出来：
“今晚老地方见，别忘了带东西。李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