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烈风,裹着沙砾的风。
粗糙的风打在身上,好像能划开一道道的口子。
四周中满是炎热的味道,眼前的空气隐隐扭曲。
伏在马身上——肌肉的运动,颤抖的颠簸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战场的存在——沙土味,血腥味,皮革味,钢铁味,和……兵器的味道。
缰绳的粗糙摩擦着掌心,逐渐,逐渐,一点点的被染上了双手的温度。
眼前忽然一闪而过亮光——铁甲反射的亮光。
啊……近了。
北疆蛮夷的首领——九姓可汗。
马蹄践踏着土地——在阳光下反着白光的土地。
尘土飞扬。
直起身来,取下长弓,将箭矢搭在弦上——拉弓。
弦如满月,铁箭映着森然的冷光。
“铮!”
弓箭疾驰而去,直指对方的脖颈。
在击中的刹那,周边的环境与人都如琉璃般崩裂,羽箭却还在向前飞驰。
径直刺向面前之人的头颅。
面前的人却只是不紧不慢的微微偏头,冷光便隐入了他身后的暗色中。
“不错。”面前的人拍了拍手,带着笑意的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是何人?”他后退一步,谨慎的审视着四周——这是在一个山洞里,周遭唯一的照明是斜插在墙上的那一支火把。
自己正站在一个赤色的法阵上。
法阵散着莹莹的微光。
这是……萨满的手段?
在与那些蛮夷们长期的作战中,自己多少见识过那些萨满的手段——无疑就是些幻术一类的戏法。
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时动的手,但……只要自己杀了他,这个幻术应该就能解开了。
他慢慢俯下身,蓄力,猛的将背后的戟抽出。
前踏,斩!
金石相交的碰撞声响起,对方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柄长枪。
他借此机会,双手卸力,顺着对方长枪横劈的力道滑向洞口。
凛冽的夜风带着寒气,月辉无私的撒下。
墨色的夜空格外辽阔——天俞乎小,地俞乎大。
不对!
这里是……悬崖!
扭身,他手中的戟被他用尽全身气力插入岩壁中。
刃尖与峭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岩壁上被划出道道白痕。
终于,他将自己定在了岩壁上。
那人却不急不慢的从山洞中走出,踏空而来。
“你到底是谁?”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戟把,不时有细小的沙石和土块掉下来砸在他身上。
对方没有回答,枪尖微低,手作夹持,双腿叉开,是标准的刺枪式。
他抓住戟把,双脚踩在岩壁上,肌肉紧绷,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那人手中的长枪如游蛇般刺出,直向自己的肩头。
拔戟,发力,起跳,手中的方天画戟掷向对方!
枪在对方手中被抡出一个弧,在他的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被掷出的戟也只是在对方脖颈上划过,暗红的血从伤口中流出。
失去支持的自己向后倒去,对方却仍立在空中。
他心头一颤,取下背上的银纹龙弓。
拨弦——
没有箭矢,翠风却在弦上逐渐凝实。
在坠入密林的刹那,风矢从他的手中如流光般射出!
在看到箭矢命中之前,他就坠入了悬崖下的林海中——
他的心中残存着些许不甘。
层层丛生的树丛接住了他,密集的枝叶却划得他痛痒难耐。
最终,他落在树杈上动弹不得。
“啧……”
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间。
风缓缓的在身上流动。
知识与记忆却在此时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并肩王,白袍将军的称号。
三箭定天山的伟业。
大非洲之败。
以及现在即将要开场的——圣杯战争。
“什么嘛……原来我已经死了啊……圣杯战争……”
月光依旧通透。
银色的辉光笼罩着层层树叶,茂密的森林仿佛一片不合法的大海,荧光鼎盛。
“所以说……我是杀了自己的御主?”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居然……背叛了主君……”
金色的光点逐渐从他的身边升起,从指尖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他不禁哑然失笑。
草叶划过衣物的哗哗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枝叶晃动。
那个被自己误认为萨满的男人从树丛中走出,手中还曳着自己的戟。
“吾名拾月,试问,你就是余的从者(servant)吗?”
那个名为拾月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眼眸奕奕有神,像流动着的黄金。月白色的长袍莹莹如玉。
白发随意的在头上绾了起来,一缕青丝搭在耳边。
他背后的翠羽披风随风摇曳。
“末将薛仁贵,拜见主公。职介为,弓兵(Archer)。”
薛仁贵挣扎着从树上下来,向他行礼。
“末将,会成为您取胜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