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着一层灰青色，
两人就离开了事务所。
晨雾很重，贴着路面漫开，把街边低矮的屋舍轮廓揉得模糊。
莱伊尔跟在莉斯缇娅身后半步。
裙摆蹭过路边带着露水的野草，凉丝丝的触感落在小腿上，她下意识收了收腿，这个细微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还在习惯这副身体所有陌生的感知。
昨夜躺下之后，她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沉。脑子里反复回放莉斯缇娅说过的话，还有明天荒寺探查的种种风险。
必须稳住气息，不能漏出半点本源的味道。
教廷的信使嗅觉敏锐，只要痕迹对上，两个人都无处可藏。
莱伊尔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的力量，如今的每一分力量，都要反复掂量、死死压住。
莉斯缇娅走在前面，银发简单束在脑后，一身深色的外套融在晨雾里。她走得不快，看似漫不经心，神识却沿着沿途一路铺开，确认没有信使埋伏、布置临时的锁魂锚点。
她心里清楚，选择东境这座荒寺只是权宜之计。
这里偏僻，很少有教士踏足，可不代表绝对安全。教廷的排查范围一直在向外蔓延，早晚有一天会扫到这片山林。
当初一时厌烦轮回、生出恻隐救下莱伊尔，原本只是想打断这场持续千年的闹剧。
可这一路同行下来，她已经不自觉把对方的安危放在了前面。
不能让她再被抓回去，不能让她重新跌进轮回里。
山路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草木疯长，枯树枝横七竖八挡在小径上，风穿过林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荒寺的轮廓从林木之间露了出来。
院墙大半坍塌，寺门歪斜着挂在铰链上，瓦片碎了一地，院里长满齐膝的杂草。石碑倒在泥土里，上面刻着的教廷圣纹，大半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就是这里。”莉斯缇娅停下脚步，低声开口。
莱伊尔走上前，目光扫过破败的庭院，呼吸放得更轻。她下意识想去按腰间的佩剑，手抬到一半才猛地顿住。
她没有剑了。
这个动作让心底掠过一阵酸涩。
从前无论去往什么险地，剑柄永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是她最可靠的依仗。
现在两手空空，一身力气难以掌控，只能依靠身边的人。
莉斯缇娅留意到她这个落空的动作，眸光微闪。
她看懂了这份下意识的本能。
沙场刻下的习惯，不是换一具身体就能轻易抹去的。
她一定很不安，失去武器，失去往日所向披靡的力量，每一步都走得忐忑。
莉斯缇娅抬了抬下巴，指向正殿后方坍塌的偏殿：“辅阵的残迹，应该在那边的地基底下。当年修建这座寺，是用来试验早期的灵魂牵引纹路，和落桦村旧堂的法阵属于同一支源流。”
两人踩着杂草往里走，鞋底碾过干枯的草茎，发出细碎的脆响。
偏殿的屋顶早就塌了大半。
地面石板有几块被撬开，底下，泥土缝隙里，隐约能看见浅浅刻着的环形纹路。
莱伊尔蹲下身，小心地凑近。
法阵还残留着微弱的牵引之力，若是靠得太近，自己的本源气息很容易和纹路产生共鸣，进而向外泄露信号。
她盯着那些残缺的纹路，一点点辨认。有些线条她在轮回的记忆碎片里见过，每一次灵魂被回收、被牵引回轮回池的时候，包裹住她魂魄的圣光锁链，就是类似的构造。
原来很早之前，教廷就在反复试验怎么牢牢锁住灵魂。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有成熟的轮回仪式，是一点点试出来的，无数和她一样的人，都曾是试验品。
这个念头让莱伊尔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莉斯缇娅也蹲在另一侧，指尖悬在石板上方一寸的位置。
血族的力量和圣光天然相斥，她若是直接触碰，会直接毁掉这些仅存的痕迹。
她默默看着那些古老的刻纹，心里梳理着脉络。
落桦村的锚点是后期改良过的，只负责追踪定位；而这里的纹路，是初代试验阵，它不止能追踪，甚至可以强行拉扯游离在外的魂魄。
幸好莱伊尔的灵魂已经被我斩断了轮回锁链，不然一旦被这个阵完全锁定，就算是我，想要再把她抢出来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你看这里。”莱伊尔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向纹路一处分叉，“这条分支，不是用来增幅圣光的，是用来抹去记忆的。”
莉斯缇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错。这就是记忆清洗的回路。”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声鸟鸣，声音短促，不像是野鸟。
莱伊尔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往莉斯缇娅身侧靠了半步。
有外人。
莉斯缇娅的神色也淡了下来，神识向外铺开，很快捕捉到两道藏在树丛后的气息，带着教廷教士独有的圣光波动，不算强，但目标明确，正在慢慢向荒寺靠近。
是巡逻的教士，可他们身上带着传讯咒符。
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就能向本部报信。
莉斯缇娅的心思飞快转动。
硬杀会留下浓烈的血族和战斗气息，更容易引来大规模搜捕；若是放任他们进来，两人和法阵一同被撞见，同样百口莫辩。
莱伊尔的心砰砰跳着。
她想做点什么，想挡在前面，可她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动手，失控溢出的圣息会直接暴露一切。
不能拖累莉斯缇娅，不能。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发少女，眼底带着询问，安静等着她拿主意。
莉斯缇娅微微偏头，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稳住气息，跟着我躲进那边的残墙夹缝。”
莱伊尔点头，
紧紧咬住下唇，
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跟着莉斯缇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