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木屋墙外。
莱伊尔握着匕首的指节收紧,掌心裹着那瓶隔绝神魂的药剂,冰凉的瓶身贴着皮肤。
她刻意放缓呼吸,胸腔起伏压到最低,可神魂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还在随着墙外罗盘的微光轻轻震颤。
【他们的罗盘已经启动了。】
莉斯缇娅贴在门板内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暗影之力沉在指尖,没有外放。
过早释放血族力量,相当于给教廷的术士留下标记,往后整片区域都会被重点布防。
她的目光掠过莱伊尔。
眼神示意她稳住。
墙外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有人蹲下身,罗盘的铜盘磕碰石头,发出一声轻响。
“这边气息很杂,草木、野兽,还有普通人的味道,没有捕捉到目标魂息。”一个年轻教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松懈,“这间屋子有人住?油灯还亮着。”
“租给外地来的一个姑娘,带了个女仆,村里登记过。”另一个老成些的声音回应,是小队的领头,“主教给的名单里没有她们,按规矩也要盘问。把门叫开。”
莱伊尔的心往下一沉。
躲是躲不过去了。
莉斯缇娅微微侧头,和莱伊尔对视。
【只能应付,不能起冲突。一旦动手,搜魂法阵会瞬间锁定本源位置。】
莉斯缇娅心里快速盘算对策,面上依旧平静她抬手,悄悄把暗影之力收了大半,以备突发状况。
莱伊尔轻轻点头,把匕首塞到裙摆内侧的暗袋。
这个动作依旧生疏,宽大的裙摆碍事,她动作慢了半拍,自己都察觉到别扭。
【又是这样。换做从前,兵器随手就能出鞘,哪里还要被衣物牵绊。】心底掠过一丝无力,她压下去,垂下眼,调整成女仆该有的温顺姿态。
“里面的人,开门。教廷巡查,例行问询。”
敲门声不轻不重,落在老旧木门上。
莉斯缇娅抬手,慢慢拔开门闩。木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昏黄的灯光淌出去,落在门外三名灰袍教士身上。
为首那人手里捧着搜。
“深夜打扰。”领头教士目光扫过莉斯缇娅,视线越过她,落在后方站着的莱伊尔身上,“我们在这片山林搜寻逃逸的异常魂体,路过此处,确认一下二位的身份。”
“我是莉斯,外来的商人,来这边收草药。”莉斯缇娅语气平淡,听不出慌乱,“这是我的女仆,莱伊。夜里山路不安全,我们早早歇下,留一盏灯照路。”
莱伊尔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在莉斯缇娅身后半步,按照女仆的本分,不插话。她刻意收敛全部气息,掩息粉的效力还在,只是罗盘的白光扫过来的时候,神魂还是轻轻发紧。
领头教士的目光在莱伊尔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向盘面,指针依旧只是缓慢打转,没有指向谁。
“我们需要进屋看一看。”教士说。
“可以。”莉斯缇娅侧身让出通道,
“只是屋子狭小,东西杂乱,诸位随意。”
她很清楚,拒绝搜查反而会坐实嫌疑。
三名教士依次走进木屋,目光扫过干草铺、木桌、柴房入口。
桌上的油灯,空布袋,还有卷好收起来的地图,都已经被莉斯缇娅提前塞进怀里,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
一人走向窗边,检查窗沿;另一人走到柴房门口,探头往里看。柴房里只有干柴、镰刀和几个空麻袋,空空荡荡。
领头教士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托着罗盘,缓缓转动身体。白光笼罩整间小屋,无形的波动一点点扫过每一寸空间。
莱伊尔站在原地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药剂瓶。
神魂的拉扯感越来越清晰。
她牙根微紧,强忍着不露出异样。
莉斯缇娅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搜查,注意力全放在领头教士的罗盘上。
只要指针猛地转向莱伊尔,她会立刻出手打翻罗盘,带着人从柴房后门突围。
“你们什么时候来到落桦村的?最近有没有去过后山废弃礼拜堂?”领头教士开口问话,目光依旧盯着罗盘。
“三天前落脚。”莉斯缇娅回答得不疾不徐,“听说后山闹怪事,村民都不爱往那边去,我们做生意的,不想惹麻烦,没去过。”
莱伊尔安静站在她身后,维持着沉默。
“夜里可听见山林里有奇怪动静?”
“只有虫鸣风声。”莉斯缇娅说。
搜查很快结束,柴房、墙角、床底全部看过,没有找到任何和法阵、魂术相关的物件。罗盘的指针始终没有出现剧烈异动。
领头教士皱了皱眉,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打消,却找不到继续扣留她们的理由。主教的命令是搜寻勇者残魂,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扣押平民。
“近期这片区域管制,入夜之后尽量不要外出。若是看见山林里有异常光芒、听见奇怪诵咒声,立刻上报村里的教士堂。”他收起罗盘,语气带着告诫,“我们还要继续巡逻,告辞。”
“慢走。”莉斯缇娅微微颔首。
三人转身走出木屋,莉斯缇娅伸手,轻轻合上木门,落上门闩。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慢慢融进林间风声里,屋里紧绷的气氛才一点点松下来。
莱伊尔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垮下去。后颈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短短片刻,比打一场小规模厮杀还要耗神。
【差一点】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在发僵。
莉斯缇娅转过身,看向她。
【刚才罗盘那一下停顿,瞒不过我。掩息粉只能掩盖一部分波动,遇上高阶搜魂罗盘,早晚有失效的时候。北坳祈祷所之行,风险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她沉默片刻,才出声:
“不能再抱有侥幸。今晚这件事提醒我们,整片山林的搜查密度一直在提升。”
莱伊尔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那瓶隔绝药剂放在木面上。瓶身上面已经留下她掌心的汗渍。
“他们只是第一批巡逻小队。接下来,只会有更多人过来。”莱伊尔低声说,“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后天出发去山坳,路上很可能撞上更多巡哨。”
莉斯缇娅走到桌边,抬手拿起药剂,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瓶内淡青色的液体。
“我准备的材料还差两样。一味是幽谷苔,长在河谷背阴的崖壁,夜里才方便采摘;另一味是雾菇,黎明时分才会成熟。”她顿了顿,“最快明天拂晓,就能备齐。只是采摘地点都在教廷巡逻路线附近。”
莱伊尔抬眼看向她。
“我和你一起去。”
莉斯缇娅本想自己单独行动,她的暗影隐匿能力更强,不容易被察觉。可对上莱伊尔的目光,她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好。”莉斯缇娅点头,“明天寅时动身,去河谷崖壁。你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河谷那边也布置了小型的感知阵,一旦触碰,巡逻队几分钟内就能赶到。”
“我明白。”莱伊尔应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反复张开、握紧。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
安静再次笼罩小屋。
莉斯缇娅重新拿起那张地图,在油灯下铺开,指尖落在河谷的标记上,仔细辨认路线。莱伊尔靠在桌边,安静陪着她一起看,把河谷地形、退路、可以藏身的岩石缝隙,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