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的空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搅碎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那扇由百年沉木雕琢而成、刻满了陆沉亲自刻下的避世符咒的大门,在一股极其霸道的金色灵力下,瞬间四分五裂。
狂暴的灵力夹杂着室外的狂风与尘土,如脱缰的野马般涌入。原本静谧雅致的木屋瞬间狼藉一片,窗台上的白玉兰被震落,花瓣四散飘零。那盏散发着幽幽冷香的青铜炉被打翻在地,炉灰扬起,将屋内原本温馨的氛围撕扯得支离破碎。
“谁?”
陆沉的声音冷得如同深冬的冰雪。
几乎是零延迟的反应,在门炸开的那一刹那,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揽住洛璃的腰,将她死死地护在怀中。他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极速划过,一道暗黑色的结界瞬间张开,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漫天的木屑和凌厉的劲风撞在结界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却再也无法伤到洛璃分毫。
门口,尘埃落定。
一个身穿玄色暗纹战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跨步踏入。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意,身后背负着一柄沉重的巨剑。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洛璃的心脏猛地一抽。
“谢……师兄?”
是谢长风,仙门中赫赫有名的冷面战神。
平日里,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唯独对她,会流露出几分温和。他也是最瞧不起陆沉的人,认为陆沉骨子里流着妖血,是宗门的不安定因素。
谢长风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眸子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被陆沉护在怀里、只露出半边脸的洛璃身上。
他周身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骤然暴涨,金色的灵力如同实质般翻涌,显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陆沉,你胆大包天。”谢长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字字句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竟然敢用禁术囚禁你师尊,好大的胆子!”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二师兄大驾光临,怎么不先打个招呼?”陆沉语气平静,却藏着彻骨的寒意,“我劝你,立刻滚出这里。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让你走不出这十里竹林。”
“你休想动她!”
谢长风根本懒得与他废话,手中的重剑“铮”的一声出鞘。金色的剑芒暴涨三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剑锋直指陆沉的眉心。
“洛璃师妹乃仙门至尊,岂容你这妖孽玷污?今日,我就是拼着道基尽毁,也要带她离开!”
话音未落,谢长风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直逼而来。
“砰——!!”
金色剑芒与陆沉挥袖打出的黑气在狭窄的空间内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剧烈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狭小的木屋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连墙壁上的木框都开始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洛璃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胸口一阵气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靠在陆沉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一声极轻、却异常压抑的骨裂声从他手臂上传来。
为了护住她,陆沉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谢长风这一击。
“陆沉……”洛璃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他的手臂。
“别动。”
陆沉猛地低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看洛璃一眼,目光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谢长风。
此刻,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原本刻意收敛的魔气不再压抑,而是像黑色的毒蛇般从他体内钻出,缠绕在他的衣袍上,疯狂舞动。
“师兄好大的威风。”陆沉轻声笑着,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弟子就成全你!”
“住手——!”
洛璃终于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然而,这一声非但没有让陆沉停下,反而成了点燃导火索的最后一根火星。
陆沉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怀里的洛璃。洛璃的心脏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者假装委屈的深邃眸子,此刻竟泛起了诡异的猩红色。那红色浓烈得像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偏执。
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黑色魔纹,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下巴,显得妖冶而疯狂。
“师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重得像是一柄铁锤,狠狠砸在洛璃的心上,“你要护着他,不要我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揽在洛璃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
洛璃吃痛,脸色瞬间煞白。但她此刻顾不上自己,她惊恐地看着陆沉。
那黑色的纹路是入魔的征兆。
他为了压制她体内的魔气,已经耗尽了本源精血,此刻为了对抗谢长风,他竟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你……你疯了吗?”洛璃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在用你的本源之血强行抗衡他?”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洛璃,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既然师尊这么心疼我,”陆沉忽然笑了,那笑容绝望而凄厉,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只碍事的杂碎撕成碎片!”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纯粹的、黑暗的魔气。整间木屋瞬间被一股阴森的血色笼罩,墙壁上的符咒在血色魔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寸寸碎裂。
谢长风首当其冲,被这股恐怖的魔气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重剑险些脱手。
“陆沉!你敢入魔?!”谢长风面色骇然,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师弟,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到了这种不疯魔不成活的境地。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沉冷哼一声,浑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步步向谢长风逼近。
杀意,在这一刻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璃突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她不顾腰上的剧痛,猛地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陆沉的腰。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剧烈跳动、几近失控的心跳。
“别打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带着一丝乞求和颤抖,“陆沉,别打了……我们回家。”
这一声“回家”,宛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沉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前进的脚步骤然停滞。
那汹涌澎湃、足以将谢长风撕碎的魔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勒住了脖子,迅速回缩。
他周身的猩红慢慢褪去,脸上狰狞的黑色魔纹也逐渐淡了下去。
陆沉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瑟瑟发抖的洛璃。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疯狂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一丝卑微到极点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师尊……”他的声音暗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刚才,是让我别打了?”
洛璃不敢抬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你心疼我了?”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
陆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没有给谢长风留下一丝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滚。”
他冷冷地吐出这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再让我看到你,杀无赦。”
说完,他抱着洛璃,周身魔气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间已经摇摇欲坠的木屋。
……
回到木屋深处,陆沉将洛璃轻轻放在还算完好的床榻上。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那双刚才还疯狂至极、如同修罗般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
“师尊,你刚才说,带我回家。”
洛璃靠在床头,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阻止他彻底入魔。
可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手臂上因强撑而裂开的血口,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我在骗你”。
“陆沉,”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沉笑了。
他站起身,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将他整个人包裹。
“师尊,”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你说,我现在能碰你了吗?”
洛璃的心脏在那一刻,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