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窗外的风雨早已停歇,竹林间重归死寂。然而,这间被毁去半面的木屋内,却弥漫着一股比暴风雨更加压抑、也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那盏被打翻的青铜香炉里,冷灰尚未散去,却再也点燃不了一点火星。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泥土味,以及两人身上交错的清冽与幽香,交织成一张让人无处可逃的网。
洛璃靠在床头,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如雪的香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站在月光阴影里的男人。
陆沉。
方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魔气、差点为了她手刃同门的疯魔修罗。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衣袍上沾染的血污被他用灵力逼退,眼底的猩红也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洛璃忘不了。
她忘不了方才他死死抱着自己时,那几乎要将她揉碎在骨血里的力道;忘不了他在她耳边那句带着无尽委屈与偏执的“师尊,你不要我了吗”;更忘不了他为了护她,手臂硬生生抗下谢长风一剑时,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是真正的杀意,也是真正的深情。
“陆沉……”洛璃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的手……”
陆沉的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方才在激斗中,他的手掌被一块飞溅的锋利木刺狠狠划开,伤口极深,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他修长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尘埃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师尊,”陆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弟子手上的伤,好疼。”
洛璃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他根本不必受伤。
“我这里有药。”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手指慌乱地掀开身上的锦被,想要去够床头柜上那只被她收在乾坤袋里的伤药瓶。
“别动。”
陆沉猛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他缓缓迈步,朝着床榻走来。
洛璃的动作瞬间僵住。
陆沉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微微蹲下身子,将那只还在不断滴血的右手,毫不避讳地伸到洛璃的面前。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滑落,触目惊心。
“师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重地刮过洛璃的耳膜,“弟子不想用那些冷冰冰的药膏。”
洛璃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呼吸变得艰难:“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师尊亲自为我疗伤。”陆沉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危险的笑意,像一只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猎手。
“用师尊的灵力,替弟子止血。”
洛璃咬了咬唇,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灵力虽然能辅助止血,但对于这种皮肉撕裂的外伤,效果远不如外伤药来得直接。他这分明是借着疗伤的名义,在故意刁难她。
可是,看着他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那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指关节,她根本无法拒绝。
“好。”她深吸一口气,妥协般地伸出了手。
她握住陆沉冰凉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白色灵力从她指尖流转而出,缓缓缠绕上陆沉的伤口。
然而,灵力刚触碰到他的皮肤,陆沉却忽然反手一动。
洛璃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他猛地一拉,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沉!你……”
“师尊的灵力,果然很暖和。”
陆沉将她死死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并没有立刻接受灵力,反而将那只受伤的手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在洛璃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张开薄唇,伸出猩红的舌尖,带着一种极其残忍的优雅,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伤口边缘涌出的鲜血。
“唔……”
洛璃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热流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烧得她耳根滚烫。
“陆沉,你在干什么!”她羞恼交加,想要把手抽回来。
陆沉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只带血的唇瓣,轻轻贴上了洛璃冰凉的手背。
鲜血的红与洛璃的白皙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师尊,”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渴求,“弟子的血很苦,对吧?”
“师尊心疼我吗?”
洛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充满了偏执占有欲的模样,所有的挣扎与理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方才在谢长风面前,她抱住了他。
方才在生死攸关之际,她喊他回家。
他听到了。他全部都听到了。
所以,他现在是在索要回应。索要她对他跨越师徒之伦的,那份默许。
木屋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陆沉在等。他在等她的回答,在等她的彻底沦陷。
洛璃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她缓缓抬起没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颤抖着,轻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抚摸上了他那张俊美却带着疯狂气息的脸。
“陆沉……”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认命后的决绝,“别弄疼我。”
陆沉的瞳孔瞬间缩紧。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压倒在床榻上。
“师尊,我会轻一点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低鸣,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掠夺。
他低下头,在那片被月光映照得如玉般无瑕的颈项上,轻轻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不再是伪装。
这一次,他彻底撕碎了师徒的枷锁,将她完完整整地拖入了属于自己的深渊。
窗外,一片竹叶悄然飘落。
屋内,春色无边,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