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真是好计谋啊。”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客栈房间内炸开。话音未落,林清寒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她的咽喉。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佩剑猛地拔出,“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连退三步,转身面对身后,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谁?!”林清寒厉声喝道,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刚才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威压,绝对是一个修为在她之上的高手。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师姐的警惕性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不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林清寒的头顶传来。
林清寒抬头看去,只见客栈房间那根最粗壮的横梁之上,不知何时竟斜倚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如墨般的黑衣,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与偏执。
是陆沉!
林清寒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沉不仅没有死在宗门的围剿中,甚至……他的修为竟然精进到了这种地步。
“陆沉?!”洛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她顾不得林清寒,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惊喜而颤抖,“你……你还活着?”
听到洛璃的声音,陆沉原本冰冷刺骨的视线瞬间转向了她。
那一瞬间,林清寒感觉自己仿佛只是一个透明的空气。陆沉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聚焦在了洛璃一个人的身上。他眼中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与委屈。
他轻轻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无声无息地从横梁上落下,稳稳地站在了距离洛璃三步之远的地方。
他手里提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血槽的长剑。剑尖处,一缕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锋刃缓缓淌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而血腥的铁锈味。
“活……当然活着。”
陆沉看着洛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而又残忍的弧度。他微微歪着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可眼神里的暴戾却浓烈得让人窒息。
“毕竟,我要是死了,谁来看着‘好师姐’你,怎么劝我师尊回心转意呢?”
洛璃的心脏猛地一缩,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尊”……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她的耳膜。
陆沉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眼底的幽暗愈发浓重。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师尊,”陆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刚才说,你要跟师姐走?你要……抛下我吗?”
洛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干涩得发疼。
她想解释,想说“我只是暂时跟他们回去安顿,以后还会回来找你”。可是,当她看到陆沉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看到他那双盛满了破碎与偏执的眼眸时,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她知道,陆沉在害怕。
他在害怕她再次丢下他,害怕她回到那个充满了正义与光辉的世界里,把他这个满身污秽的魔头彻底遗忘。
这种恐惧,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疼。
“我……”洛璃的眼眶瞬间红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我没有要抛弃你,陆沉……我……”
“没有抛弃?”
陆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在这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师尊为什么要在我的茶水里下‘锁魂散’?为什么要把我的行踪泄露给青云宗的执法弟子?师尊……”他的声音陡然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林清寒,“是这位好师姐教你的,对吗?”
林清寒浑身一震,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锁魂散……那是她昨夜趁洛璃去给陆沉送饭时,偷偷塞进她袖口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沉竟然早就发现了!
“陆沉!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清寒厉声喝道,试图用声势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们青云宗与你无冤无仇,你杀我弟子,现在还要纠缠我师妹不成?”
“无冤无仇?”陆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然死死锁在洛璃脸上。他往前迈了一步,洛璃吓得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
陆沉看着她畏缩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那股浓烈的占有欲所覆盖。
“师尊,你别怕。”他的声音突然放柔,温柔得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他伸出沾着鲜血的右手,隔着三步的距离,虚虚地描绘着洛璃的轮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洛璃,直直射向林清寒。
“师姐,你说只要师尊跟你走,你就能保全我。那如果师尊不走,你是不是就要杀了我,然后把她绑回去,让那个老东西死得更痛苦一些?”
林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陆沉竟然知道宗主已经病危的消息!
“你……”
“你什么你。”陆沉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度残忍。他手中的长剑猛地抬起,剑尖直指林清寒的眉心,“师尊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你能干涉的。”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洛璃,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尊,”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现在,跟我走。”
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颤,一缕魔气顺着剑身蔓延而出,瞬间在洛璃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如果你不走,我就杀了这位好师姐,然后……屠了整个青云宗。”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我说到做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剑尖上的血珠,还在“滴答、滴答”地坠落。
洛璃看着陆沉,看着他眼底那片为了自己而不惜毁灭一切的深渊。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他早就疯了。
而她,是那个唯一能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如果她走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顺便拉着整个青云宗一起粉身碎骨。
“好……”
洛璃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陆沉,眼底是认命的绝望,和一种超越了正邪、超越了生死的、彻底沉沦的爱意。
“我跟你走。”
陆沉的嘴角瞬间绽放出一朵妖冶的笑。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魔气席卷而出,直接将林清寒震飞出去。随后,他一把揽住洛璃的腰,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林清寒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轮如霜的冷月,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从今往后,青云宗将面临怎样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