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首先袭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洛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而冰冷的地面,而非青云宗软榻上铺着的、绣有祥云纹的丝锦。
“唔……”
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随之而来的是丹田处传来的一阵阵如坠冰窟的空虚感。
洛璃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艰难地透了进来,勉强勾勒出这间破败厢房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潮湿的霉气,与她记忆中陆沉身上那股冷冽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
“醒了?”
一道带着慵懒笑意、却又暗藏危险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洛璃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死死地箍在怀里。陆沉的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他温热的胸膛前。
“陆……陆沉。”洛璃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因为强行咽下丹药而火辣辣地疼。
“师尊终于醒了。”陆沉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鼻尖深深地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正道的清香。
“师尊可知,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洛璃的心猛地一沉。一天……
她想起昨夜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是如何在被强行喂药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对着这个满身血污的魔头摇尾乞怜。
“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处空空荡荡,连一丝微弱的灵气都凝聚不起来。
“师尊不喜欢吗?”陆沉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委屈,“师尊不是怕我身上的魔气吗?不是怕被我牵连吗?我废了师尊的修为,师尊这下可以安心待在我身边了。”
废了修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洛璃的脑海中炸开。
她呆滞地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甚至有些颤抖的双手。
她是青云宗的弟子,是正道仙门的传人。修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身为“仙”的尊严。可现在,这份尊严,被那个她亲手养大的魔头,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碾碎了。
“为什么……”洛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绝望,“陆沉……我只是想救你……”
“救我?”陆沉轻笑一声,笑声低沉而残忍,“师尊所谓的救我,就是跟你的好师姐回青云宗,用‘爱’的名头,把我像条流浪狗一样拴在后山?让我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一辈子躲在你的裙摆下苟活?”
“我没有!”洛璃猛地挣扎起来,可身体的虚弱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你不用否认。”陆沉猛地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死死地钳住她的双肩,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黑暗中,陆沉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占有欲和偏执。
“师尊,你看看现在的你。没了修为,没了师门,没了靠山。你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入她最脆弱的内心。
“现在,你只能依赖我,只能依靠我。除了我,这天下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陆沉猛地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充满报复性、又带着极度渴望的吻。他的唇瓣冰凉而粗暴,舌尖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疯狂地掠夺着她口中仅存的呼吸。
洛璃拼命地摇头,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禁锢着,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她眼底的绝望,终于凝结成了实体,化作了无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陆沉冰冷的脸颊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终于放开了她。
洛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通红,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像一朵被肆意摧残、却又被迫绽放的野花。
陆沉看着她这副狼狈而凄美的模样,眼底的暴戾终于被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湿润的眼角,将那滴泪水小心翼翼地拭去。
“师尊,别哭。”他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温柔,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个错觉,“我会疼你,会比那个虚伪的青云宗,比那个只会骗你的师姐,疼你一万倍。”
他猛地一用力,将洛璃死死地按进自己的怀里。
“师尊,你永远是我的了。”
洛璃瘫软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最恶毒的果。她养大的狼,不仅没有感恩,反而将她吞噬入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
可是,当陆沉的吻落下来的那一刻,当她感受到他那份扭曲到极致的爱时……她竟然……没有恨。
只有绝望的爱。
窗外的风,吹得更猛烈了。像是要将这间破败的道观连同里面那对绝望的师徒,一同埋葬在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