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作品《极夜》已通过审核，正式发布。”
楚宁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一闪而过的提示框，心脏像被人猛地攥紧，又猛地松开，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发布了。
在这台随时可能卡死的老旧二手电脑上，在这个狭小、逼仄、刚刚经历过寒冷与饥饿威胁的单身公寓里，那首能刺穿灵魂的绝望之歌，被她亲手推向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躁狂期的极度亢奋退去后，随之而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她的四肢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混合着躯体化寒冷的余威，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宁宁。”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脑袋磕在坚硬椅背上的惨剧。
楚清微微弯着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让人溺毙的温柔与心疼。她另一只手拿过刚才那杯温水，送到楚宁嘴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楚宁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温水，干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但那股深深的疲惫和恐惧，却像潮水一样开始反扑。
“姐姐……”楚宁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她一把抓住楚清的手腕，“如果没人听怎么办？如果我们真的饿死在这里怎么办？”
她是个天才，但也是个病人。
脱离了音乐的世界，现实里的每一根稻草都能轻易压垮她。刚才那种“要赢了”的狂热，在此刻那两百块钱花得干干净净的铁盒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楚清放下水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没有如果。”楚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宁宁写的歌，是最好的。我的声音，也是宁宁给的。”
她伸手，轻轻擦去楚宁额角的冷汗。
“就算全世界都不听，那也是他们配不上。而且，我们不会饿死。”
楚清直起身，走向那个被她擦得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小厨房。
那里还放着昨天买的、仅剩的大半袋面粉。
“我去下面粉。宁宁去床上躺着，很快就好。”
楚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高挑完美的背影。明明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却硬生生把这逼仄的厨房站出了一种清冷神殿的错觉。
她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楚宁撑着桌子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把自己挪回了床上，裹进那三床厚重的棉被里。
五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
但没有肉香，没有葱香。
只有面粉和水在热锅里干烙的焦糊味。那是没有任何佐料的、最纯粹的生存食物。
另一边，网络的世界里。
星火音乐作为一个主打独立音乐人和新人发声的平台，每天有成千上万首新歌上传。
绝大多数作品，就像滴入大海的水滴，连个涟漪都翻不起来。
但在星火平台内部的一个地下独立制作人论坛——“星火暗区”里，却因为一个帖子，炸开了锅。
这论坛平时只有一些老炮儿、独立音乐人和平台的几个高级编辑潜水，交流技术或者寻找潜力新人。
今天下午，一个万年潜水的ID“破罐子老陈”，突然发了个帖子，标题简单粗暴：
【没话说了。干音一段，你们听听什么叫降维打击。】
主楼没有废话，直接贴了一个十秒钟的音频附件。
下面一开始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数是嘲讽：
【老陈，你那破地下室又来什么妄想症患者了？】
【降维打击？你这标题党当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直到某个知名独立制作人，ID叫“黑白键”，顺手点开了那个附件。
“黑白键”此刻正坐在自己千万级别的豪华录音棚里，刚因为手下一个歌手死活唱不上去一个高音而大发雷霆。
他烦躁地戴上监听耳机，点击了播放。
“坠落……没有温度的海……”
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后期修饰，甚至能听到老陈那套破设备自带的微弱底噪。
但就在那十秒钟里。
那个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冰蓝利刃般穿透一切的高音，直接穿透了“黑白键”价值几十万的耳机，狠狠刺进了他的耳膜。
“黑白键”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褐色的液体溅在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衬衫上，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盯着屏幕。
十秒播放结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重新点击播放。
一遍，两遍，五遍。
第十遍的时候，“黑白键”猛地砸了一下键盘，直接在帖子里回复：
【老陈！这他妈是谁的嗓子？！原带呢？人呢？！你别告诉我这是AI合成的！】
这条回复一出，整个论坛瞬间被点燃。
“黑白键”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脾气暴躁，能让他爆粗口的声音，绝对不简单。
很快，跟帖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卧槽！这高音……我头皮麻了！】
【这跨度，这穿透力，这要是干音，我把键盘吃了！】
【老陈你出来！别装死！这歌手哪个公司的？签了没有？】
一直盯着屏幕的老陈，看着越来越高的楼，狠狠抽了一口烟，敲下一行字：
【没签公司。不是AI。但我没法把人给你们。因为人家根本看不上我，拿了干音自己回去编曲了。】
【至于成曲，刚刚应该已经在星火上线了。】
【歌手署名：清。作词作曲编曲：寒夜。】
【歌名：《极夜》。】
这条回复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整个“星火暗区”论坛，诡异地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黑白键”，都在同一时间打开了星火音乐的主站，在搜索框里疯狂敲下《极夜》两个字。
单身公寓里，楚清端着一个盘子走到床边。
盘子里放着几块干巴巴、边缘有些发黑的面饼，没有任何味道，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宁宁，起来吃点东西。”
楚清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连衣服都没脱，直接隔着被子将楚宁半抱起来。
楚宁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着楚清的手，咬了一小口面饼。
干涩，粗糙，难以下咽。
但因为那是神级厨艺精通做出来的，火候竟然控制得极其完美，勉强能嚼得动。
“难吃……”楚宁委屈地瘪了瘪嘴。
“忍一忍，等有钱了，姐姐给你买肉。”楚清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残渣。
楚宁勉强吃了一块半，实在咽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就在这时，那台一直开着、被静音的二手电脑屏幕上。
原本显示【播放量：0】的《极夜》后台数据界面，突然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
【播放量：1】
紧接着。
【播放量：15】
【播放量：87】
【播放量：342】……
